文知州摇头，“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何处蹊跷？”
“柴炎所中之毒无人识得，本以为会是一桩悬案，结果这么快我们就抓出了下毒之人。你说，这巫｜蛊｜之案，会不会也很快就水落石出？”
“大人的意思是？”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靖东王自己陷害自己？”
师爷不解，文知州继续道：“若是他自己陷害自己，必定早已准备好幕后元凶，笃定自己可以洗清冤屈，届时陛下一看冤枉了他，也就不会再疑心他。”
“此法未免太过凶险。”
“置之死地而后生。听闻陛下幼时与他感情最好，如今又疑了平东王，只剩下他这一个可用的哥哥，想必陛下从私心里也是不愿疑他的，他若是用上苦肉计，陛下难免会心软，仔细算来，这法子并不凶险。”
文知州与师爷的对话被云起原封不动地转述给靖东王。
赡思辛失笑，“自己陷害自己？文载道是纪飞鱼亲命的知州，她也算慧眼独具了。”
想到什么，他的笑容瞬间消失，“那个人给纪飞鱼送红｜花｜汤，会不会是自己陷害自己？”
“陛下先时否认有孕，如今又承认，应是为了保全君后。至于是不是君后所为，奴才不敢妄言。”
“那个人有什么好，她竟如此相信他！”赡思辛猝然发怒，扫落一桌案牍，云起垂着头一动不敢动，久久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你出去吧。”
云起悄然退下。
不知又过了多久，那声自嘲才从胸腔发出：“她也曾，如此地相信我啊……”
文知州将案情的最新进展写进第二封奏折，再度命人快马加鞭送与女帝。
案发后的第十二日，女帝收到了第一封奏折。
众臣议论一番。有的认为靖东王有重大嫌疑，有的认为文知州素与靖东王不睦，恐有添油加醋之嫌，有的认为文知州职权有限，此案由他审理甚为不妥……
女帝下旨命文知州将靖东王、靖东王妃押送进京，柴员外郎的遗体一并带回。
玉瑶之事后，君后将甘泉宫的宫人清洗了一遍，面上似乎太平了一阵子，夜间却常有人暗中窥探。
君后抓了几次仍未止，女帝得知后大怒，将他叫去明华宫痛斥，还砸了案上一个翡翠镇纸。
裴总管在外面听得心惊肉跳，却见君后出来后毫发无伤，只是神情颓然。
假｜孕｜药的药效已然消失，幕后之人却迟迟没有动作，女帝决定逼上一逼。
这日上朝时，她面露疲色，宣布自己要去汤泉行宫养胎，在此期间由君后暂领朝事，如遇大事难决，则派人报与她知。
汤泉行宫位于麓山，乃是前朝景康帝所建，距长安不过两日路程，众臣见女帝疲乏，只将一些疑问抛出，女帝一一解答，他们也就再无异议。
女帝将禁军交由君后调遣，命他务必将宫中的奸｜细｜料理干净，自己带了御林军前往麓山。
汤泉行宫早有人收拾好了。乍然卸下肩上重担，女帝白日游山玩水，晚间一泡温泉，瞧着真有几分不理世事的悠然。
春寒料峭，女帝素来畏寒，便常用锅子，又觉在室内无趣，便常在室外用膳，一日见树丛微动，便问：“谁在那里？”
御林军将那人抓出来，是一名行宫的宫女。
那宫女哆哆嗦嗦地跪下来，老老实实地说：“陛……陛下的锅……锅子太……太香了。”
“这锅子赏你了。”
小宫女万万没有想到，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女帝陛下非但将锅子赐给她，还给她赐座，看着她吃完了那一锅东西。
刺客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现身。彼时女帝正在露天温泉中沐浴，那几名刺客便从水中窜出，长｜剑直击那名只裹着薄纱的女子，却不料她身手矫捷，一下滚到岸上，将衣裳披了起来，屏风倒地，众宫女射｜出｜袖｜箭，刺客们始知中计，纷纷以剑格挡，试图退回水里。
真正的女帝率领御林军现身。
副统领萧肃率领一队御林军下｜水。一名刺客侥幸逃入水中，其余刺客皆被生擒。
远处亮起冲天｜火光，裴总管高喊着“陛下”朝这边跑来，女帝退后一步，假扮女帝的千雀握紧方才从屏风中取出的长｜剑，看准时机挡开｜飞｜刀。
“裴总管”继续飞出｜飞｜刀，御林军将女帝护得密不透风。“裴总管”寡不敌众，很快败下阵来。
他自喉中飞出｜刀｜片，再度被千雀挡下，御林军持｜枪｜刺｜去，他吐出一大口血，口中喃喃喊着“妖｜女”。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陛下，属下不能替你报仇了……”
女帝了然，“是元翰的暗卫。”
她带着人回到宫殿。大火已被扑灭，裴总管向她复命，“陛下，火自一处偏殿而起，纵火之人伪作宫人，实为练家子，奴才已将他们生擒。”
女帝居住的天音殿守卫森严，他们便选择了这处偏殿，放的火倒是不小。
裴总管说：“偏殿向来没什么人，内殿里也发现了桐油，想来是早有预谋。”
这些伪装成宫人的刺客应该是一早就潜伏在这里的。女帝走进偏殿，打斗的痕迹十分明显，她四处转了转，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她打了个哈欠，便回了天音殿。
天音殿的宫人早已备好水。女帝沐浴的时候不喜有人看着，安全起见，浴桶就放在她的寝殿，隔着一道屏风，千雀与众宫女就守在数步之外。
水声响起，女帝开始沐浴。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动静，千雀冲了进去，却见女帝靠着浴桶睡着了。
千雀失笑。宫女上来替女帝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又将她扶上床、盖好锦被。
宫女们忙活完，便自动退到屏风之后。千雀褪去湿衣，走向衣柜，取出巾帕擦拭身体，擦完又取出一身干燥的衣裳换上，间或回头看一眼女帝，确定她还安安稳稳地睡着。
千雀照旧在女帝床边打地铺。她吹灭殿内灯盏，只留床前两盏，躺在地铺上闭目养神。
天光渐亮，外头响起裴总管的声音：“陛下，副统领回来了！”
千雀惊醒，看一眼犹在安睡的女帝，披上外衣去了屏风后头。
她向裴总管道：“陛下昨夜累着了，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裴总管难掩焦急，“只回来了副统领一人，且受了重伤，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急忙入内，却见床｜榻｜之上空空如也，何来女帝的身影？
赡思辛从噩梦中惊醒。梦中那个跌落悬崖的身影犹在眼前，天光照了进来，额上冷汗清晰可见，他心跳如擂鼓。
今日金曲《埋伏》（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
靖东王御下颇严，为免打草惊蛇，只能从柴姮的身边人下手，未央没有易容，是诸梁台逼迫她去做的。
诸梁台的人可以打探到府衙的消息，提前给牢里的死｜士递信号，死｜士就服毒自尽了。
赡思辛的人则是连文知州与师爷的对话都能听壁脚。
对于女帝来说，并不在意赡思辛是否能洗脱杀死柴炎的嫌疑，诸梁台需要做的只是确保赡思辛能被押送进京。
文知州写小说般的脑回路令赡思辛忍不住笑出来。
暗中窥探甘泉宫的是赡思辛的人，他始终防备着君后。
女帝凭直觉基本确定假孕药不是赡思辛做的，而是另一股势力，赡思辛即将被押运回京，为了不横生枝节，她决定先将这股势力引出、铲除。
女帝以身为饵，想逼幕后之人现身。
跑来的“裴总管”是假的，是元翰的死｜忠｜暗｜卫易容的。
这里的“持｜枪”指的是古代冷兵器长｜枪。
伪装成宫人的刺客属于前朝｜余｜孽，在女帝来汤泉行宫之前，就潜伏在这里了。
女帝由宫中废弃宫殿的活水得到启发，觉得元氏皇族会在自己的地盘做相似的部署，留相似的退路，她想来想去，觉得汤泉行宫有水，是最有可能有相似暗道的地方，所以选择去这里诱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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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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