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学校火腿炒得不错,师傅去新东方进修了?”姜燃点点头算是回应林漪前面的话。
“好吃你多吃点,是不是又瘦了?”林漪喝了口水,“要出国啊?怪不得成绩那么好。”
“对啊,还参加竞赛,前两天校考完每天自习都去找老师做课外辅导。”
“好厉害啊。”
“好厉害。”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说了一阵后又面色如常地聊起陆远舟。
很习惯了。
姜燃吃饭慢,并且咀嚼和说话、和听人说话这三个行为完全不能重叠。
吃饭过程中,任何人说话她都会立刻停下咀嚼,听得非常认真。
林漪开始非常不理解,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执着地想要教会姜燃边听边吃这件事。
林漪耐心:“好了,现在我们一边看视频一边吃饭。”
看视频也算听人说话。
姜燃点头。
林漪打开视频,两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姜燃那边饭总是不见少。
林漪疑惑望过去。
姜燃瞪着水灵灵大眼珠对屏看得津津有味。
林漪:?
她敲敲桌子:“吃饭。”
“嗯。”
不到一分钟,姜燃咬着筷子看得快陷进去了。
林漪:?
“吃饭。”
“嗯。”
两分钟后,饭彻底不吃了,水也不喝了,姜燃一脸沉迷。
林漪:?
新闻联播也要开防沉迷吗?
林漪轴,姜燃更轴。
半年后她终于放弃了。
林爸林妈教了十多年没教会的食不言,姜燃半年就治好了。
父母俩感动得老泪纵横,神医在世啊。
直到现在,除非时间极其充裕或者事态无比紧急,一旦开始吃饭,非必要不说话——吃完再说。
两人面对面沉默咀嚼。
隔壁来了两个女生,一个高马尾,一个娃娃脸。
坐下后你一言我一语地嘻嘻哈哈,聊着天把饭吃了居然比安静吃饭的姜燃还快。
看得林漪悲从中来、恨铁不成钢。
吃完饭后两人也不着急走,手里举着一瓶小饮料美滋滋吸。
“这个好喝。”
“这个一般。”
“真的吗?我尝尝。”
“嘉文,肖寒,你们在这里呀?”经过一个男生,冲女孩打了个熟稔的招呼。
女孩也很热情,三人聊了几句后忽然话题一转——
男生神秘兮兮:“你们猜我碰见谁了?”
姜燃还在慢条斯理夹面条,听到男生的语气不由得眉心一跳,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
“陆远舟。”
话音一落,姜燃垂下眼深呼吸。
果然是她。
两个女生置身事外,啥也不知道,笑着说:“高二那个很厉害的学姐,我知道……”
男生不紧不慢打断她:“那你知不知道她在校外找了个男朋友乱搞当小三的事?”
高马尾立马收敛笑容:“崔明,你少胡说八道!”
“苍蝇不叮无缝蛋,她不□□谁能说到她头上?”男生哼笑两声,正想继续说下去却发现对面脸上没有露出他以为的“意味深长”,笑容不由得一滞,探头讨好:“生气啦?——我又没说你们,你们和她不一样,你俩心肠好替她说话,她在后面背刺女生,划得来吗?”
娃娃脸懒懒散散从盘子里捡了根青菜,慢慢吃完才微微一笑:“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男生又补充了句什么,不以为意地摔盘子走人。
两个女孩冷眼看他走远,嗤笑:“男生离了这些活不下去。”
高马尾深以为然。
两人低头把最后一点饮料吸得吱吱响,然后端着饭盆飘然离开。
面条已经捞干净了,细小的油花飘在汤面上,映出女孩的脸。
姜燃爱笑,总是见人先露三分嬉笑,是张天生的笑脸。
此时此刻她忽然笑不出来了。
隔壁两个女孩慢慢走远。
剩下的两位面面相觑。
林漪叹了口气,“走吧。”
“你先走吧。”姜燃有气无力,“能不能帮我叠个被子?”
“你下午第一节什么课?”林漪迅速叠好两人被子,冲去洗手间问:“用不用我给你请个假?”
“体育。”姜燃这回真笑不出来了,不知道中午吃坏了什么,回宿舍后肚子猛地一阵绞痛,逼得她狂跑厕所,“没事,你先走吧,我等会和老师说。”
“行,那你快点。”林漪看了眼腕表拎起书包急忙忙跑走了。
姜燃撅着屁股难过地盘算自己都吃了什么——面条非常老实巴交,她吃过很多次了,不会有问题;难道是那个别有风味的小火腿吗?林漪吃得比她多也没出问题。
左思右想搞不明白,只好虚脱地隔间出来,洗了把脸强打精神跑去操场。
烟中就这点好,午休起来有十分钟的班级唱歌时间,唱歌结束后才开始上课,体育课不用班班唱,因此每到体育课大家都能多赖一会儿床,然后趁着唱歌时间慢慢悠悠晃去操场。
因此等姜燃跑到操场时还不算晚。
老师嘴里衔着一个小哨子,摆手组织大家集合测仰卧起坐。
大部分女生都有自己的固定搭子,老师一声令下,迅速三三两两站成一簇一簇,剩下一个陆远舟落在原地。
她平时也这样吗?
姜燃顺着楼梯往下走,她实在记不太清了。
她总是处在热闹漩涡正中央,没有人讨厌孤立她,或者说没有人明面上讨厌孤立她,在她被笑语盈盈环绕起来的时候,陆远舟在干什么?
做题?喝水?然后呢?
没人找她,她也不找别人。
平时大家都嘻嘻哈哈,她以为是陆远舟喜欢安静,站远了才发现,其实别人也不找她。
喜不喜静的,反正都是一个人。
唯一和她熟一点的程欣然早就找好了小伙伴,挽着朋友的手犹犹豫豫邀请:“远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我们三个……”
陆远舟愣了愣,婉言:“算了吧,不太方便,我去找老师……”
“找什么老师?”姜燃从后面撞过来,勾着陆远舟的肩冲程欣然笑,“我俩一组。”
程欣然大叫:“对啊!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和陈霜她们搭档去了。”
姜燃笑笑:“起床耽误了。”
她把陆远舟拽到一边,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等等我?你跑去找老师我怎么办?”
陆远舟:“我以为你和别人约好了……”
“约什么约,”姜燃轻轻掴她一巴掌,“别人都是和同桌搭档,就你不等我,你是不是坏蛋?”
“我没有。”
“好吧,下次得等我。”
“嗯。”
“……我看她也不是爱玩爱闹的性格……”
林漪的话又在耳边打转,姜燃拉着陆远舟去拿垫子时总是忍不住想——到底是她不爱玩闹还是根本没有人和她玩闹?
但就这段时间观察,班级里大部分人对陆远舟都是憧憬有余,亲近不足。
她从高一上来就没什么朋友?
想到这,姜燃了然——对啊,陆远舟高一一上来就染了一身官司,别人来不及了解她先对绯闻有了三尺惧意,恨不得敬而远之。等到后面绯闻褪去,大家又早都抱好了团。陆远舟也不是凑热闹的人,当然也不会主动融入别人,长此以往自然而然就落了单。
姜燃轻轻叹息,简直要怜爱了。
“你刚才怎么不去找梁思曼?”
梁思曼是数学课代表,陆远舟又在准备数学竞赛,两人常有交接——姜燃试探着问。
陆远舟思索:“梁思曼是谁?”
姜燃:?
“数学课代表。”
“不太熟悉。”
姜燃接过垫子,认真问她:“你认识黎晓涵吗?王川?崔确然?”
她一连报了几个人的名字,陆远舟一昧茫然摇头。
她问:“你认识姜燃吗?”
陆远舟:……
陆远舟解释:“因为咱班没安排自我介绍,分班也没两天。”
她有点难以理解:“咱班人你都认识吗?”
姜燃比她更难以理解:“都快两个礼拜了,都认识不是应该的吗?”
“好吧。”陆远舟不争辩,敲敲垫子示意姜燃躺下。
姜燃还是觉得不对劲,就算陆远舟真的性格冷淡,也没道理别人都不找她玩,成绩好到这种地步的学霸无论如何都是很受欢迎的,起码有作业抄——她想了想平时陆远舟对她基本是要什么给什么,认为她并不是一个小气吧啦不愿意献祭作业的人——那是因为什么?
陆远舟的脸缩进又离远,做到最后一个时,姜燃一把扯住陆远舟:“你等会去干什么?”
“回去写……”
姜燃没等她说完,可怜兮兮:“那你能不能等我补测个八百,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她早就看透了,陆远舟这个人,你好好说话她不见得搭理你,但是你要是和她撒泼打滚、可怜卖萌、露出惨叽叽的表情,不说百分百,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她都会同意。
比如现在。
陆远舟准备了十五分钟要完成的习题,现在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现在回去,时间刚刚好。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冲姜燃点头,“好”。
姜燃笑颜如花。
她话说得好听,人实在菜鸡,两圈下来变成一只软脚趴趴虾,黏黏糊糊缠在陆远舟身上,求她把自己运回教室。
姜燃笑容灿烂求人办什么事情的时候,没人能拒绝。
陆远舟是人,还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对于一个耳根子软的人来说,拒绝姜燃更是难上加难。
陆远舟任劳任怨揽着她。
姜燃脸皮没有厚到真的让陆远舟把自己运回去,她在陆远舟肩上趴了一会,像发现了什么神奇大陆,一把摁住陆远舟,很惊喜说:“陆远舟!你耳朵后面有颗痣!”
“嗯。”
“你还有耳洞!”
“嗯。”
“你两边都有吗?”姜燃一边问一边转到另一边找,“你两边都有!疼不疼呀?”
陆远舟微笑:“小时候打的,不记得了,应该不痛。”
姜燃小声:“我也想打。”
“打完让夏刚抓?”
夏刚是她们班主任,兼教导主任,每天混迹在抓学生、抓违纪学生、坏学生的行当中不亦乐乎。
“那我不打了。”
姜燃小声哼歌,窗边飞过一只鸟,雪白的尾羽在阳光下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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