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觑了姜燃一眼,怕下一秒拔刀相见,于是横身插到姜燃和对面人中间,挂上一副自然而然的微笑,打圆场道:“我朋友的意思是……”
她们两个小交际花成天嘻嘻哈哈,在学校里招摇过市,各个年级都有认识的小伙伴。
对面明显有认识她俩的——大家在一起无非笑笑闹闹、磕牙打屁,见惯了热乎乎的姜燃,再次见面还没打个招呼亲密亲密就被劈头盖脸呲了一通冰霜,对方脑子一下子宕机了,露出来的两颗开心大牙也没收回去,只好不尴不尬地晾在外面。
好尴尬哦,嘻嘻嘻。
直到林漪站出来他才反应过来,忙应和:“这样啊,不好意思,是我们之前没搞清楚,以后不会再说了。”
那人拉着一群人回头,小声说:“都别说了,人家朋友站在这儿呢。”
林漪站在原地琢磨一会,后怕过去了,惊奇涌了上来。
她认识姜燃很多年了,知道她从来不是冲动的人。
姜燃虽然经常爱犯贱但脾气真挺好的,很少生气,更别说落人面子。她的色厉内荏她见多了,动真火倒是第一次。
她亦步亦趋跟在姜燃身后,贱兮兮凑上去:“你还好吗?”
姜燃放下餐盘:“怎么不好?”
林漪脸上笑嘻嘻,背过身悄悄敲手机,把姜女士冲冠一怒为红颜一字不漏地传给第二主人公。
陆远舟不太爱玩手机,平时也不会有很重要的信息,每天到了学校先关机然后往书包里一抛,不到临走不掏出来,看得姜燃啧啧称奇,问她既然不玩为什么带手机。
陆远舟回了她一套卷子,勒令她下课前做完。
姜燃:……
燃燃揍你哦。
十分钟后,毫不知情的陆远舟施施然出现在餐厅,茫然地问林漪为什么一直眨眼,是眼睛不舒服吗。
林漪:“?”
姜燃咽下饭,命令:“吃饭。”
林漪边翻白眼边冲她很重地“哼”了一下,被姜某塞了颗糖。
糖在舌尖滚了一圈,停在一左腮侧,“吃着饭你喂我什么糖。”林漪懒洋洋抱怨。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最无耻。”姜燃冷笑,往陆远舟手里也塞了块糖。
陆远舟淡淡看她一眼,食堂惨白顶光落在她身上,莹然漂亮的像一尊玉人。
姜燃看得发呆,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好虚虚拍拍她的手,“你尝尝。”
林漪也催着她吃:“姜燃的糖可好吃了,你尝尝,别塞兜里忘了。”
姜燃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饭,总感觉陆远舟的目光若有似无照在自己身上,身上皮肤甚至敏感地微微战栗,好奇怪,明明抬头看过去就好了。
抬起头啊,姜燃!抬起来啊!
她拿起筷子,夹了根菜低头垂眼慢慢吃起来。
怂吗宝贝?怂吗?
不知道话题进行到那里了,林漪忽然踢了她一脚,姜燃一激灵弹起来,“怎么了?”
林漪吓了一跳,连忙道歉:“不小心踢到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姜燃摇头,刚好一粒米趁机卡进喉咙,“咳咳咳!”
陆远舟忙递过来一杯水,又连连拍背顺气。
她咳得半死不活,接过水,前脚进嘴后脚发现是陆远舟自己的杯子,明明脑子干净的一片空白,脸上却是一片火辣辣。
林漪疑惑:“她脸怎么这么红?”
陆远舟:“呛的。”
“哦。”
少女掌心干净温暖,抚在后背上轻拍。
一口水又卡在半路,姜燃绝望地闭上眼,表演花式卡饭呢这是……
……
“十个人表演,三个人会唱歌,两个人会跳舞,五个人又会唱又会跳,选六个人上台……”姜燃扫完题扯过纸演算,边写边把头往陆远舟方向凑,“今晚数学最后一道题好简单,居然是多面手——你干什么呢?”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陆远舟低头埋到书包里——典型的玩手机姿势,稀奇了,自律姐今天不自律了?
姜燃惊喜:“小远舟,干什么坏事呢?不会在偷偷玩手机吧?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你知道吗?竟然敢在我眼皮下违法乱纪……”
胡说八道半天没等到陆远舟的回应,她高高挑起一边眉偏过脸瞪她,却发现陆远舟定定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教室灯光明晃晃打在两人身上,陆远舟脸上一片惨白。
姜燃心里又一惊,犯贱的心思荡然无存,她一把握住陆远舟的手,小声问:“陆远舟?你还好吗?”
下课铃惊雷般乍然落下,陆远舟漆黑的眼珠轻轻一动,好像附体的精怪忽然回魂,死气沉沉的画皮顿时有了鲜活生气。
她轻飘飘瞥了她一眼,姜燃不自觉坐直身子,仿佛那一眼是刮在骨头上的刀。
“你……”
姜燃话还没说完,陆远舟“噌”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到室外一角阴影里。
“陆远舟,你到底怎么了?”
陆远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怔在原地,话想线团一样堵在胸口,她张嘴,却发现找不到线头,无从说起。
她想说太多人知道你和我玩可能会让别人也讨厌你。
想问你为什么帮我又为什么相信我?
大家都说苍蝇不叮无缝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为什么就认为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我的缺点,还会这样相信我吗?
涌到嘴边,又觉得像卖惨博取同情,说到有关曾经的话题总是避不开那段语焉不详的谣言,然后呢?
哭诉她的经历,骂当时造谣污蔑、现在是非不分的人?
然后等着姜燃和她一起同仇敌忾?
有点恶心。
她闭上嘴,把话全咽回去。
九月初的风混杂着白天的暑气从树梢掠过姜燃鬓角碎发,草木芳香混着少女的气息徐徐越过陆远舟的肩头,轻盈地飞向远方。
陆远舟抿唇:“中午你在食堂……”
姜燃愣了愣,站直身体:“你怎么知道的?林漪告诉你的?”
“嗯。”
姜燃难得有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按常理来说,她应该温和地安慰几句,说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但这是陆远舟,不是她前十七年人生里的“按常理”。
于是身体比嘴巴先行,她伸手抱住了她。
少女的肩背并不宽厚,甚至不能把陆远舟完整的嵌到怀里,但温暖已经透过衣衫平整地传递过来。
姜燃绞尽脑汁:“那个,你想哭吗?”
月光落在女孩发梢,化成一只蝴蝶,如梦似幻。
陆远舟心忽然飞的很高很高,比悬崖还高,比浪尖还高,恍惚间坠入一片苍茫云海,清辉朗朗。
“不想。”
姜燃干巴巴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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