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许久，终于问道：“景繁，如果一个人同莲狐换命，那他会担上莲狐的命咒吗？”
身后人并未出声，他也并未回头，须臾，他慌张地低下头朝心口看去，莫名的一股心慌腾地升起，他极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的不安晃出去。
等了许久，依旧不见身后人出声，他默默低下头，瞥见身上粗布道衣的斑驳，脑中一闪而过的过往，他压低声息，悠悠地叹了口气。
“哥哥。”耳畔低柔的声音徐徐而来。
便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他回过身，道：“走罢。”
“哥哥，”应景繁叫住他，道：“会。”
他先是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应景繁的意思。
与他所料，别无二般。
答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这是第二件他分明知晓却依旧想要问清楚的事情。
头渐渐开始隐隐作痛，他强迫自己断掉所有思绪，抻了抻百宝袋，道：“接着走吧。”
身后人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并未应他这句话，也并未上前，而是停留在原地。安世得幽幽地垂下头，腿上如绑着千斤重的东西，在他即将转身时紧拽着他……
长棚彻底寂静下来，稍有一阵风吹过，画卷便跟随着轻轻晃一晃……
“哥哥，”应景繁道：“我不后悔。”
蓦地，安世得眼眶中的泪夺目而出，他紧紧捂住胸口，奋力按着心口，但却怎么都止不住发抖的身躯。
许多年，他都不曾这样哭过。
甚至不曾哭过。
他微微向前伏了伏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四下里模糊不已，唯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攒着一块不大不小的酥糖，身后人道：“哥哥，蓬莱的稀罕物。”
他顿了一下。
遂即拾掇好面上的泪，转身笑道：“你何时得来的？”
应景繁同样愣了一下，很快就道：“哥哥放心，这是新鲜的。”
安世得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去了蓬莱……”
应景繁摇头道：“我没有去蓬莱，这是我自己做的。”
安世得惊讶不已，“你竟然有这样的手艺？”
应景繁笑道：“哥哥，除了酥糖，我还会做蓬莱的米蛋糕。”
安世得：“米蛋糕？不是失传了么？”
“前些年在蓬莱，我特意寻了记载的册子，仿着做了几回，当地人说我做得极好……哥哥，此番结束，你一定要跟我回半天坛，我要亲手给你做一回。”
“好……可是，不是失传了么，那为什么还会有古籍记载？”
“失传的是古国的卷册，我找的是莲狐的仙册。”
应景繁轻快的语气怎么也遮不住一双红了的眼，安世得怔了良久，才问道：“就为了做这么一块米蛋糕？”
应景繁摇摇头，“不是。”
安世得忍不住问道：“那是为了什么？莲狐换命？”
应景繁忽地僵起身，似中了命咒一般微微朝后仰了仰头，好半天才道：“不是……我是为了……为了药……”
“药？”安世得问：“起死回生药？”
应景繁点点头。
“你要起死回生药做什么？”遂即一拍手，安世得了然，自嘲道：“我怎么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那，你要怎么炼药？”
应景繁道：“莲狐根灵。”
“用谁的？”安世得的心紧紧地揪了一下，复又问道：“用谁的？”
应景繁：“……”
沉默良久，安世得试探着问：“用你自己的么？”
应景繁一言不语，片刻后，只看了一眼安世得。
安世得登即慌了，急急劝诫道：“不行、不行……我虽知道你炼制起死回生药的目的，但……这不行，以自身成药……不行……不行……应家大哥，他不会答应你这么做的……何况……这么些年，肉身早已……”
早已灰飞烟灭。
“哥哥，除了兄长，还有安伯父、安伯母、长姐姐、还有……我从未见过的爹娘……还有……很多人……如果此番我能成功炼药，那他们都能回来……”
闻言，安世得直愣愣地呆在原地，通体僵直，直白的话忽入耳中，他犹如遭受天雷，从头至尾，无一处不因这句话动容。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道：“不行不行……起死回生本就是无稽之谈……不行……”
“哥哥，”应景繁道：“你听我说，我在蓬莱听说过一个古法，即便肉身不在，也能复生。”
“无稽之谈……”安世得眉头紧蹙，道：“这条路走不通，景繁……走不通，甚至，你可能搭上你自己……”
“哥哥，”应景繁笑容满面，轻语道，“让我试试吧。”
……安世得依旧不放弃，问：“一定要试么？”
“一定。”
“不如，我替你试？”安世得试探着问。
“不行，”应景繁果断道：“这是我的命……哥哥陪着我就好……”
“真的是你的命吗？”……他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
顿了良久，应景繁悲怆地沉下身，转而笑道：“哥哥，不说这些了……既非眼下的事情，我们就不必再做争论……到那时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哥哥，信我。”
安世得怔怔地看了应景繁一眼，只好作罢。良久，他道：“景繁，倘若有一日我心愿能了，我一定……一定……”
话未出口，安世得却先哽咽起来，应景繁笑道：“我明白，哥哥。”
他使袖子擦了擦面上的泪痕，再低头时，便见脚下流水潺潺，鞋袜却不曾湿透。左右两端看时，见云散，见花开，芳草萋萋，晴川历历，似雨后江天晓。有言道：
“非人非鬼，亦仙亦魔；祈一愿以成新药，换一骨自许赤白。悲孤生，悲孤生，一盏明灯赴六玄，苦求黑白莫收命，莫收命，了却人间赴蓬莱，好梦生，好梦生，再赴深地两千百，自此悠悠世景繁。好梦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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