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辰泊澈咀嚼的动作忽然顿住,那张温润脸庞上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真是比预想中还要糟糕得多。
宋熙曦瞧见他微微泛青的脸色,迅速拉着弟弟后退了两步。
“接下来由本队长亲自体验!”
盛景焕豪气干云,抄起勺子舀了一大勺炒蛋塞进口中。
豪迈的笑容在下一刻凝固了。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味道在他口中炸开。他凭着过人的意志力没有当场吐出来,硬撑着咀嚼、吞咽,但直冲天灵盖的冲击实在过于猛烈,他的喉咙和胃发出了最激烈的抗议。
“呕——”
生理反应最终战胜了意志力,盛景焕猛地捂住嘴,踉跄冲到角落的盂盆旁,弯腰干呕起来。
宋熙莳默默递上了提前备好的药草和温水。辰泊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正一口菜一口汤、面色如常的麒麟焰,内心不禁升起一股敬意。
“麒麟...”盛景焕虚靠在墙边,声音发飘,“你别勉强自己,我下次改进后再给你做饭吃。”
麒麟焰此时恰好将最后一勺汤送入口中,碗面光洁如洗,一粒米都不曾剩下。
宋熙莳将几株安神草摆放在休息室角落,柔和的光辉驱散着众人的疲惫。
盛景焕揉着隐隐作痛的胃,正要宣布各自回房休息,却发现麒麟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麒麟?”他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还不舒服?”他以为是残存的酒意在作祟。
宋熙曦收拾盘子的手也停了,关切地望过来。
麒麟焰抬手点了点腹部,声音比平时轻些:“这里,疼。”
宋熙莳立刻上前,半蹲在她身边,指尖泛起温和的绿光。但很快,他面上浮现无奈之色:“这不是外伤,也不是属性能量所致,我的力量起不了什么效果。”
盛景焕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二话不说来到她面前蹲下身:“我背你去医馆!”
“这么晚了...”宋熙曦有些担心。
“我也去。”辰泊澈立刻道,“熙曦、熙莳,你们留在此处。”
今夜学院医院值班的是一位脾气不太好的中年女医师。她闻到麒麟焰身上未散的烈酒气息,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示意盛景焕将麒麟焰放到内室的榻上,然后毫不客气地将两个少年连同他们的解释一起关在了门外。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女医师才黑着脸出来。盛景焕上前询问情况,被她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胡闹!简直是胡闹!”医师的声音在安静的廊道里格外洪亮,“你俩,是她的家属、同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的火气找到了宣泄口:“这孩子及笄了吗?罡风酿是她能碰的?”
两人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辩驳。
“还有!”医师抖了抖手中那张写满脉案药方的纸笺,“这孩子都吃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是在拿她的脾胃当炼丹炉吗?”
盛景焕脸上火辣辣的,试图插话:“我是她队长,都是我的责任,她怎样了?我们…”
“队长?”女医师无情打断了他,“那你怎么不拦着她胡吃海喝?”
“都是我们不对。”辰泊澈赶忙认错,“她…眼下情况严重吗?”
女医师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去药柜前抓药、煎煮,一边忙活一边没好气道:“脾胃积滞,又受了烈酒灼伤,这孩子底子真是厚得吓人,换作旁人早就疼得满地打滚了。”
煎好药,她推开门,示意麒麟焰喝下。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将那碗苦汁子一饮而尽,女医师不禁叹口气:“这孩子...连声疼都不会喊。”
她转向在门口张望的两个少年:“你俩留一个陪着就行,别都挤在这儿。”
盛景焕急得搓手,闻言主动揽下:“责任在我,我陪在这里就行,泊澈你先回去,不然熙曦和熙莳该担心了。”
辰泊澈理解地点点头,先行离开。
“且慢。”麒麟焰掀开身上的薄被,坐起身,“我好了,可以回去。”
“躺回去!”一声低喝如同惊雷乍响。女医师快步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麒麟焰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医师,再次解释:“我好了。”
女医师气极反笑,从架上抽出一叠厚厚的脉案记录:“你跟这里面哪个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又转向盛景焕:“给这孩子看好了!老老实实躺满两天,按时用药,知道了吗?”
盛景焕被这一叠脉案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挡在麒麟焰身前,对着医师连连保证:“听到了听到了!一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来!”
麒麟焰默默躺了回去,算是妥协。
女医师这才面色稍霁,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转身离开。
盛景焕守在榻边,心中酸涩:“对不起啊麒麟,都怪我,做那几道菜,还让你喝了酒...”
麒麟焰摇摇头:“我真的好了。”
夜深了。辰泊澈回到据点时,宋家姐弟俩都还没睡,眼巴巴地等着消息。他温声宽慰了几句,又叮嘱明日是第一日入学,让他们早些歇息,便各自散去了。
医馆内静谧无声。因为药物的作用,麒麟焰很快入睡。盛景焕坐在椅子上,毫无睡意。
月光透过窗户,流淌在她乖巧的睡颜上。只一眼,盛景焕的心便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素来知道麒麟焰漂亮,非常漂亮。但大多时候,那张漂亮无缺的脸蛋都平静得略显疏离。
此刻月光相映,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他要守护好这个强大的队友。
清晨,盛景焕顶着乌青的眼圈,第一时间拿着女医师开具的脉案,到新生学务处为麒麟焰申请到了两日休沐。
午休时分,宋熙曦和宋熙莳来看望麒麟焰。宋熙曦叽叽喳喳说着上午的课业,麒麟焰大多安静听着,偶尔点头。那些基础的属性理论对她而言确实有些浅显,玄苍的皇家藏书阁里有更古老的典籍。
傍晚,辰泊澈带来了自己工整详实的课录笔记,还有从学院膳堂特意打来的清粥。麒麟焰随手翻了翻笔记,指着其中几处,略作点拨,三言两语便将晦涩之处拆解得透彻明白。辰泊澈听得若有所思。
震雷菀,隆昊恩用多项高级任务的积分换来的宿舍。他正擦拭着自己的惊霆剑,阿铠在一旁絮叨:“昊恩哥,我今日去医馆复查伤势,瞧见那个麒麟焰了。说是脾胃积滞,门口挂的脉案上写着饮了烈酒,又乱吃了些什么…”
“麻烦精。”隆昊恩低语了一句,随即摆摆手,“她怎样关我什么事?不要拿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来烦我。”
强制留观的最后半日,麒麟焰坐在廊下透气。晚风拂过,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凉。盛景焕携着白米粥准时到来,粥里加入了宋熙莳特制的草药,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来,麒麟,小心烫。”他舀起一勺粥,仔细地吹了又吹,才送到她唇边。麒麟焰看着他谨慎得有些过头的动作,又看了看勺子里的粥。
这已经是第五顿粥了…
她伸出手,动作稳而快地从盛景焕手中拿过粥碗和勺子。
“哎!麒麟,烫!”盛景焕一惊。
她置若罔闻,舀起一大勺热粥送入口中,被烫得舌尖一麻,轻轻“嘶”了一声。
盛景焕看着她这般吃法,既心疼又无奈:“知道你吃腻了,我这两日课下都去接了任务,明日一定带你吃些好吃的。”
麒麟焰撇撇嘴,轻轻应了一声:“好。”
盛景焕笑笑,拿过粥碗,重新舀起一小勺粥,小心吹凉后喂给她。这次她小口吞咽着,温度正正好。
走廊拐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微微一顿。
隆昊恩烦躁了一晚上,最终还是来了。他告诉自己:毕竟罡风酿是诱因之一,就顺路过来看一眼那个麻烦精是否还活着。
此刻他绷着脸,远远望着这幅温馨场面,忽然觉得自己来得很多余,也很蠢。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打算转身离开。麒麟焰咽下口中的粥,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他的脚步顿在原地。
盛景焕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隆昊恩,眉头微皱,起身半挡在麒麟焰身前。
隆昊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浑身不自在,只好硬着头皮道:“路过。”
麒麟焰拿过手帕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地开口:“你,也受伤了?”
隆昊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没有!”他挺直脊背,仿佛在证明自己完好无损。
麒麟焰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廊道——除了他们三个,再无旁人,连医师方才都去了隔壁药房清点药材。
“那你是来看我的。”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非常简单的陈述。
隆昊恩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谁来看你了!少自作多情!”他嘴上反驳着,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升温。
盛景焕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戒备消减不少,他坐回椅子上,盖上粥碗,免得剩下的粥凉掉。
那两句话着实把隆昊恩堵得气血上涌,他一下子撇开脸,视线胡乱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那脉案上——
麒麟焰,年十六。
比他小了两岁。
他重新看向她。她正撑开一个小布袋,方便盛景焕将粥碗和餐具放进去。看了几息,他低声自语:“说是小孩,还真是个小孩...”
盛景焕听到了,他起身,挡在麒麟焰面前,恰到好处地隔断了隆昊恩的视线:“麒麟,我们回内室。明日就能回据点了。”
麒麟焰其实也听见了那句“小孩”,却没多说什么。
隆昊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丢下一句不知道谁给谁听的“走了”。
回到屋内,盛景焕轻轻掩上门,麒麟焰已经坐回床上闭目养神。他在她身侧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头。
他回想着方才隆昊恩的反应,又联想到那晚在珍馐阁廊下,隆昊恩虽然暴躁,却并未真的对醉酒的麒麟焰如何,甚至还遣人送了醒酒汤。
犹豫片刻,他开口问道:“麒麟,你…和隆昊恩打过很多交道吗?”
麒麟焰没睁眼,只摇了摇头:“没有,新生赛前还不认识。”
隆昊恩走出医院,夜风凉飕飕的。
他想起那日在任务署,辰泊澈挡在他面前,说“这个任务我先接的”。他当时嗤笑一声:“高级任务,你也配?”
辰泊澈没有退让,哪怕水属性在雷属性面前天生处于劣势,他也没有退让。
隆昊恩下了重手。他不理解,为什么弱者敢那样挡在他面前,也不理解,这般强大的麒麟焰为什么愿意给他们出头。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甩出脑海,大步走进了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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