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走的那天，窗外的天灰得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连风都带着湿漉漉的寒意。胃癌带走了她，像一阵风卷走了最后一片枯叶，干脆得让人心寒。莫语在那一天，把眼泪都哭干了，她坐在病床边，握着流苏渐渐冰凉的手，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崩塌成了废墟。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而是钝重的锤，一下一下，砸在胸口，砸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日子还得过，像流水一样，不管里面裹挟了多少泥沙。几天过后，莫语终于强迫自己从那个黑色的漩涡里爬了出来。她洗了脸，换了衣服，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女人，轻声说：“流苏不喜欢看我这样。”她想起流苏以前总说，莫语笑起来最好看，像春天的太阳。可现在，她的笑比哭还难看。
她决定回一趟流苏的家，因为她想替流苏再看一眼她的父母。那个有着小院子，种着流苏最爱的百合花的地方就是流苏的家。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莫语的心猛地揪紧了。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那盆百合花却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又像是在等着谁回来。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流苏的父母坐在堂屋的旧沙发上，仿佛两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身上还穿着流苏以前给他们买的衣服，只是现在，衣服空荡荡的，像他们的生命一样，没了支撑。自从得知女儿的死讯，这两位老人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背驼了，头发也全白了，眼神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莫语来了啊……”流苏的母亲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连说话都费力。莫语走过去，想给他们倒杯水，却发现桌上的饭菜原封不动，已经凉透了，上面甚至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他们的心，早就蒙上了一层绝望。
“叔叔，阿姨，多少吃一点吧。”莫语端着她做的饭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流苏以前总说，爸妈做的红烧肉最好吃，每次回家都要吃两大碗。可现在，红烧肉还在，做红烧肉的人却没了，吃红烧肉的人，也快没了。
老人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看流苏小时候的样子：“吃不下啊……一吃，就想起苏儿以前爱吃的红烧肉……心里堵得慌，像压了块大石头。”莫语知道，他们不是吃不下，是不想吃，他们想跟着流苏走，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个没有女儿的世界里。
接下来的几天，莫语变着法子做饭，炖了流苏以前爱喝的排骨汤，蒸了她爱吃的鸡蛋羹，可两位老人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漏底的筛子，无论填进去什么，都留不住。他们的生命力随着对流苏的思念，一点点地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再也回不来。他们似乎真的急着要去下面陪他们的女儿，怕她一个人在那边孤单，怕她一个人害怕，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是一个深秋的黄昏，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哭。流苏的父亲先走了，手里还紧紧攥着女儿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流苏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灿烂，像个小太阳。没过两天，母亲也走了，走得很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大概是梦见流苏了吧，梦见她牵着他们的手，走在开满百合花的小路上。
短短半个月，莫语送走了三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葬礼结束后，莫语没有走，她留了下来，住进了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她觉得自己是流苏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她得守着这里，守着这满院的回忆，守着流苏最爱的百合花。
又是一个午后，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人眼睛发疼。莫语搬了一把旧摇椅，放在门前的廊檐下，摇椅是流苏以前给爸爸买的，爸爸说坐着舒服，现在，摇椅上只剩莫语一个人了。那盆百合花被她移到了手边，花开得愈发繁盛，洁白的颜色在这个萧瑟的季节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流苏以前穿的白裙子，干净又美好。
她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着，吱呀，吱呀，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像是谁在轻轻叹息。看着那盆百合，莫语恍惚了，阳光穿过花叶的缝隙，在她的视网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那光影交错间，她仿佛看见流苏穿着那条白色的长裙，正弯着腰给花浇水，动作轻柔，像对待自己的宝贝。
流苏回过头，冲她笑，眉眼弯弯，像极了初见时的模样，莫语记得，初见时，流苏也是这样笑的，眼睛里有星星。“莫语，你看，花开了。”流苏的声音，像风一样轻，却清晰地传进莫语的耳朵里。莫语伸出手想去触碰，指尖却只碰到了微凉的风，那影子晃了晃，散在了风里，像一场梦，醒了，就没了。
她收回手，眼角滑落一滴泪，滴在百合花的花瓣上，晶莹剔透，像流苏生病前，清晨草叶上的露珠，干净得让人心疼，却也留不住。她不再觉得那是幻觉，她相信流苏还在，就在这花里，在这风里，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她只是换了个方式，陪在莫语身边。
她闭上眼，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满满的思念。
“故乡的百合开了，我在等你归来”
完结了
这一篇名为《百合》的小说完结啦，感谢大家能够看到最后，后期呢，我会出一篇番外，番外里面她们的结局是美好的，是幸福的。感谢这一路走来，有支持我的粉丝宝宝们，感谢你们的支持。再以后呢，我会继续努力写出比现在更好的小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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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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