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了好几年,纪行一直杳无音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沈楷言像是骤然被抽出软肋拔掉逆鳞,脸色阴沉下去,“再之后就是偶然的一天,我试图研究那台收音机,刚把里头那盘磁带拿出来,突然间就回溯了,”
厉皎轻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心里蓦然冒出一个猜想。
“展熹承说,有人把我的骨灰放在殡仪馆的安魂堂,还是用他的名字寄存。这才一路将他引到静河剧院,找到了跟现在我包里那台型号外观都没有区别的索尼收音机。”
厉皎恍然大悟,笃定道:“那个人是你。”
“没错。”沈楷言大方承认,接着又有些忿忿地阴阳怪气道,“哦,你可能不知道,你死得那么凄惨之后,展熹承过得可是相当好,先是签约模特,出道演了个戏份不多的配角,没想到撞大运那部电视剧当年大红特红,转头就有业内背靠平台院线的大公司跟知名经纪人看中他,虽然演技也就凑合能看,可偏偏事业运顺风顺水一路迈进超一线顶流。”
厉皎听着,脑海中反倒不合时宜地想象起展熹承各式各样角色身份的造型。
“最近他参与的新电影罪案题材剧本不讨巧,市场预估很不乐观,所以投资方理所当然地跑路了。”沈楷言烦躁地撇了撇嘴,“而这个节骨眼我又莫名其妙地回到未来,还怎么都找不到再次来到九年前的方法。机缘巧合,我在饭局上听说撤资这档子事就顺水推舟救了场火,反正小成本,只是要求开场殡仪馆的场地,得我来定。”
厉皎觉得他这番迂回的操作着实多此一举:“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展熹承说明情况呢?”
谁知沈楷言毫不犹豫地反呛回去:“因为我不信任他。”
“你是你,我是我。我跟展熹承这个人谈不上素未谋面,也几乎没任何交集……除了有一次。”话赶话说上头,沈楷言嘴角绷紧一瞬,眼底涌上一层藏不住的心虚,“……你刚出事那会儿,他发着高烧跑去警察局问你的情况。你们俩非亲非故,他不是家属警察自然什么都不可能告知。正好被我碰到……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可能是迁怒吧?总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而起,甚至他跟你的死也有关系,于是我就跟他说,厉皎的溺亡调查情况虽然我同样一筹莫展,但是我有照片,你要不要看?”
“……”
厉皎瞳仁深处好似冰面之下冻结的涌流,尾音轻得几乎听不真切,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叫人噤声。
“他什么反应?”
“……很平静。”沈楷言喉结滚了滚,避开他冰刀似的眼神,“至少看起来是,看完后跟我道了声谢就离开了,我当时还挺失望的。”
厉皎下颌绷起淡色的青筋,还是看在事有轻缓急重,示意他继续说。
沈楷言清了清喉咙:“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收音机正好在那家黑胶唱片店维修,找机会取走后本来打算这回绝对要让你跟我吐露实情,阻止未来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发生。只是没想到,你忽然跟我记忆里不太一样,就好像完全忘了展熹承这么个人的存在。
停顿须臾,即便竭力克制,他也止不住地越说越激动:“在我的记忆里,你从来不跟他交谈,甚至是刻意避嫌,但他生活的细枝末节点点滴滴你全都一清二楚,他爸在外面惹事欠赌债,你替他解决,有人冒充他的身份在网上诈骗闹出自杀未遂,你也帮他找证据。总之我一直想不通,他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厉皎鲜少见成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沈楷言如此失控,一时轻敛眉心,没出声。
沈楷言似乎也不指望他句句回应,只是一股脑将胸腔堆积的诘问掏出来:”那天晚上警方发现你的尸体,回家后我做了一件错误的决定,因为恐惧失眠胡思乱想,我吃了好几粒安眠药,睡是睡死过去了,结果导致至少半年时间我都不断循环着同样的噩梦。”
“厉皎,你是天才,我不嫉妒你。”
“你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我也不羡慕你。”
“因为看见你的尸体,导致我有段时间精神浑浑噩噩不人不鬼的,我也从来没有埋怨过觉得假如没有认识你就好了。”
沈楷言舔了舔嘴唇,几乎是硬生生从唇齿间磨出:“但是,你把纪行牵扯进去,我真的很恨你。”
列车行驶过轨道转弯处,车厢地面像极短地晃动出一声吐息,又归于平稳。
厉皎垂眸片刻,又抬头直视他:“就像刚才说的,可能因为你之前的回溯或者其他原因,导致我现在记忆混乱,我不知道为什么之后自己会唯独把纪行牵扯进来,但是我很确定既然这么做了,就一定有合理的原因。”
沈楷言张了张嘴,当即气绝半天说不出话:“……我作为纪行他哥多少也算半个家长,你好歹要跟我道个歉吧?”
“首先,我对你最后这句话持保留意见。”厉皎压根不跟任何人的思路走,“其次,到目前为止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道歉?真的虚情假意地说句对不起敷衍,你就乐意了?”
沈楷言怒火中烧:“我要的是你的态度!”
短短一天之内,厉皎接二连三受到的冲击不比他少,安眠药残余的药性更是坠重着那点精神气,因而毫不留情地回他:“你脾气闹完了吗?一会儿到站我有正事没空哄你。”
“刚才听你说我才想起来”,厉皎舌尖慢慢舔掉下唇伤口渗出的血丝,“你都在什么时间动过那盘磁带?”
可惜对面更是非吵不可的架势。
“你先别转移话题,我话还没说完呢。”沈楷言不依不饶。
厉皎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也被他不管不顾刺得来火了:“你早起出门忘带脑子了?我在试图解决问题看不出来吗?不搞清楚前因后果怎么能让一切真正地尘埃落定?”
“我什么时候说不解决了!”沈楷言不甘示弱,“关键是差这几分钟能怎样?”
厉皎眼帘冷冷一掀:“那等会儿到仙桥站我下车,你待着别动,反正不差这几分钟。”
沈楷言:“……”
好半天没想出回击,沈楷言抹了把脸来回踱步两圈,抬手一指天边:“那你为什么不把展熹承牵扯进来?”没等厉皎开口,他就继续说,“因为他对你很重要,是吗?”
沈楷言胸口起伏不定:“我不管你们以前经历过什么,同谋杀人放火了还是企图合伙毁灭世界,我只知道,展熹承对你很重要。”
南方钴蓝的水野映照在淡薄月色,厉皎双手插兜斜倚在玻璃窗边,没说话。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列车广播响起到站提醒。
沈楷言吸了吸鼻子,声音从喉咙深处哑涩地拽出来:“那你有没有想过,纪行对我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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