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白和陈暮星不在一栋楼上上课，预备校是按性别分班的，beta的教学楼在中间，隔开omega和alpha。
夏月白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没有同桌，伸手往桌子里摸了摸，摸到一团又一团草稿纸，他看都不看，直接扔进侧后方的垃圾桶里，此时感觉到有人正在盯着他，回望前排的beta，那人回过头拿出手机打字。
夏月白慢吞吞地走到beta侧后方看去，是一个十多人的群，刚刚他坐在教室盯着窗外的照片被发到群里，一些新消息发了出来，夏月白看见其中一句：“在他的桌子上做个记号，不然以后换座位不要用到他的桌子。”
夏月白又凑近了一些，和beta一起看群里发的消息，他低下头，轻声问：“在干嘛呢？”
“消遣一下啊，”男beta随口答道，而后猛地反应过来，僵硬地回过头。先是心虚了一瞬，又提高音量：“你有毛病吧？说你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夏月白把相机对准beta的脸，换成了录像。
“你吓谁呢，恶不恶心，看什么看。”对方眼睛转了一圈，忽然又很抗拒的说，“你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我可不跟你睡！“
他恼怒地起身，死死地瞪着夏月白：“你拍个屁啊！”
夏月白不笑了，他不笑的时候眼睛显得锋利，周身很冷，他把这段视频发送到学校大群里。
那beta急了，周围的同学也在看着他，他环顾四周，脸越来越红，他站起来就要抢夏月白的手机，被夏月白躲了过去，他还想再抢，又看了看周围的视线。
他僵在原地，几秒后非常隐晦地瞪了夏月白一眼。
“让我删掉也可以的，”夏月白说，“但是你要告诉我谁是主使。”
beta闭上了嘴，有难言之隐似的，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不能告诉你。”
“是omega吗？”
“……”对方低着头不说话。
夏月白笑了笑，撤回了刚刚的两条消息。
beta低着头不说话，脸色更红了，许久以后，他很小声的憋出一句“对不起”。
夏月白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按住beta手机的语音键，往群里发了条消息，“阮清妤？”
“……”
群里安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beta被踢出了群聊。
夏月白低着头，翻上午的来电号码，又说了一句：“以后可不要这么做了。”
“好，好，一定。”
“啪。”
一瓶汽水砸在夏月白的脚边。
课间，他习惯去不远处的小卖部买块面包当晚饭，他想叫陈暮星一起，正走到两栋教学楼之间的小路上。
黑色头发的少女旁边跟着几个学生，很随意的从夏月白身边经过。
她的校服裙裁掉一半，头发像缎子，化着淡妆，在校园里另类又突出。
他们像是偶然一般撞向夏月白的肩膀，夏月白被撞的一踉跄，紧接着一沓照片被甩了到地上，四处散落的照片滑出很远，有的沾上了汽水，湿漉漉的照片染上颜色，是夏月白在地下酒吧当服务员的照片，还有在陈暮星别墅外的照片。
夏月白皱起眉。
那群人像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往前走，夏月白上前一步拉住阮清妤，他看着对方，开门见山：“你还有完没完？”
似乎被什么脏东西烫了手一般，阮清妤惊讶的看了夏月白两眼，仿佛夏月白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她捂住鼻子，先是说了一句“什么味道”，然后语调很平和的开口：“去地下酒吧打工还不让别人说吗？”她站在人群中，“我们都挺讨厌你的，你这样真的挺脏的，你自己知道吗？”
阮清妤旁边的人脸上全是愤懑：“清妤，你还跟他说什么啊，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她使劲推了夏月白一把，“你就是活该，不要脸的东西。”
夏月白站在原地，仍然是很平静的，他说，“我在哪里，在干什么，值得你们跟踪、偷拍、然后打印出照片传播吗？”
“你们的生活无聊到靠咀嚼别人的生活来作乐吗？”
阮清妤见夏月白这样，呆了几秒，她不可思议的笑了。她旁边的人也说，“说你两句又不会怎么样。”
楼上探出几个头来，他们伸出手机，夏月白听到拍照的咔嚓声音，阮清妤皱起眉：“快走吧，不想跟他在一张照片里，别被传染了。”
夏月白抬头，他扫视四周，窥探的视线无处不在，他每扫到一处，那些好奇的视线就瑟缩一下，有些人甚至只伸出胳膊和手机，似乎生怕夏月白看见他们。
他笑了一下，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照片，用纸巾包住开了封的汽水罐，一起扔到垃圾桶里。他深呼吸，擦了擦头上的汗，继续往alpha教室走。
忽然间——楼上有人尖叫出声。
他晃神，转头看见阮清妤的脸，长发在空中飞舞起来，扬成一个弧度，她一圈一圈滚下了旁边的阶梯，啪的一声落到地上，轻得像一只鸟。
她捂住脚腕，蜷缩在那里。
教学楼上的同学们音量大了起来，有的人尖叫着，有人在吹口哨，可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模模糊糊地看向那群围着阮清妤的人，还有站在他们对面的身影，那人胳膊上是他昨天绑的绷带。
陈暮星朝夏月白走了过来，“你来找我吗？”他的声音低低的，楼上的人却噤声了，一种恐惧蔓延开来——
夏月白看着陈暮星。
“怎么了？”陈暮星问，“阶梯不长，她最多崴个脚。”
阮清妤身边的一个同学突然说：“不关我的事”，她快步跑开了。
陈暮星侧过脸瞥了眼对方。
夏月白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本能的感到一阵恐惧，对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夏月白甩开了。
陈暮星也有点怔住了，他有点疑惑的看着夏月白，“怎么了？”
他问，又扫了一眼楼上众人，那些人有些惊慌地后退，而后消失了。
他又去牵夏月白的手，“走吧，还有点时间。”陈暮星说，“咱们去买东西。”
陈暮星始终很平静，仿佛发生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说：“我不知道他们这么对你，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
当天下午夏月白还是跑了一趟医务室。
“骨头没事，只是崴到了。”医生说，他看着夏月白，“她是你什么人吗，你要特地来问一问。”
“不是，”夏月白低声说，“我们没什么关系。”
他觉得不舒服，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哦，”医生打趣道，“那女生挺漂亮的，真不是喜欢人家？”
“好了吗？”门被人敲了敲，一个有点冷的男声传了过来。
医生闻到alpha信息素的味道，带着不悦和警告，那信息素太强势，一种强烈的硝烟味，他被逼的不得不释放出信息素反击。
眼前的人依然无知无觉。
“马上了”，夏月白应，医生这才反应过来，复杂的看着眼前的beta，这种等级的a居然会找一个beta？易感期怎么办？
“快让他把信息素收回去。”医生满头是汗。
夏月白愣的一下，反应慢半拍的对门外的人说：“你放信息素了吗？”
“没有。”
“哦。”夏月白回答，很相信似的，“医生，是不是感觉错了？他说没有。”
一只手伸进来，抓住夏月白，把他拎了出去，临走前又看了医生一眼，说：“问完了就走。”
两个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了。
“原来是这神经病，怕搞omega出事所以搞个b？”医生低低的咒骂，“我要是有他这种家世还用得着在这当校医？”过了一会，他又低低的骂一声。
“可算让这beta攀上高枝了。”
两个人走了一路，在学校的角落找了个桌子吃饭。
夏月白以前只买白面包。今天桌子上却堆了炸鸡、拉面、烤肠、哈密瓜酸奶，陈暮星趴在对面睡觉。
“吃饭呀。”夏月白说。
“我有胃病，不吃。”
夏月白：“少骗人。”
他把哈密瓜酸奶放在衣服里捂热，然后放在对方面前。
陈暮星说：“以后我做给你吃，别吃这些破烂了。”
他拿出吸管，插进酸奶里，夏月白正在咬那块肉松面包。
“很好吃呀，”又咬了两口，“而且也不能总是麻烦你。”
“……”
陈暮星没什么表情，“不麻烦”，他的语气带着点嘲讽，“我有胃病，吃不了有防腐剂的，外卖又太油，就自己做。”
夏月白：“你真有胃病呀？我记得高等级alpha自愈能力很强的。”
“天天饿就饿出来了。”
夏月白试探：“你家里人对你这么不好吗？”
陈暮星抬眼看夏月白一眼，夏月白无害的笑。
“从很久以前就不好了，因为我得了病。”陈暮星说，“起初，他们还觉得我有救，会四处带我看医生，告诉我不会放弃我，可后来，所有的医生都说这种病是骨子里带的，也就是说，”他抬头看着夏月白，“我这辈子都好不了。”
“这样啊。“夏月白呆呆地听着，下意识嘴角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陈暮星疑惑。
“因为我觉得好不了也没什么关系，”夏月白说，“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放弃你，只有我不会。”
“这样你就属于我了。”
陈暮星咬着吸管看夏月白：“发起病来可能会让你受伤。”他故意恐吓似的，“如果你真的和我在一起，我不会放你走的，到时候你就只能跑到别的城市，甚至别的国家。而且我一辈子都不会放弃找你，如果被我找到了，我就把你关起来。”
夏月白把最后一口肉松馅叼出来：“吓死我了。”
陈暮星轻嗤。
夏月白又说：“你以前应该也遇到很多主动找你的人吧。”
陈暮星把没吃完的面包扔进垃圾桶，“他们意图太明显了。”
夏月白僵了一下，他扯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哈哈，我就不一样啦，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陈暮星偏了偏头摸一下耳朵：“你都不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
陈暮星又不说话了。
“我还没问你呢。”夏月白说，“你就那么喜欢那个人？”
陈暮星耳朵有点发红，他拿出纸巾给夏月白擦手：“别说那么直白。”
夏月白：“？”
陈暮星过了一会又补充道：“因为是特别的。”他很不好意思地，“他特别特别的好。”
夏月白缓缓叹出一口气，心里的酸水又开始往外冒，“特别特别好，真不容易，人生头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评价。”
他一直没怎么注意陈暮星的表情，这时才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眼尾下垂，嘴巴轻微抿着，这是个不太会出现在陈暮星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点愧疚一样。
是对什么事感到抱歉吗，夏月白心想，想了一圈也没明白。
“我应该忍住的。”陈暮星又说。
夏月白偏了偏头：“为什么？”
这人真奇怪，明明是自己主动凑上来的。
怎么也要他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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