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斯对安陌许下的承诺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希尔斯是一个浪漫的人。阿尔法的民风更偏向于古蓝星的西欧，每一个人的骨子里仿佛天生刻着浪漫。不论对方的职业是什么，男性一定会展现出过分的绅士风格来对待自己喜爱或是渴望占有的人。
“陌儿，我会把月洋系中海洋最多的星球买下来，送给你。”
“陌儿，你瞧，那是一条胚胎人鱼，他们比不上你的千分之一。”
“陌儿，等阿尔法研制出了能够让人长久在水下生存的药物，我便进去陪你，不要寂寞，好吗？”
“陌儿……”
所有好听的话、恭维的话，几乎被这个浪漫的继承人说尽。
然而每一次面对这些情意绵绵的话，安陌就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原著中的人鱼安陌是真的冷情，不过即使是现在的安陌，恐怕也不会过多施舍一个眼神过去。
男人还在等待他的回答，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眸中印刻着深深的谨慎。
安陌不能否认，更何况也没有必要否认，张开薄唇，话到了嘴边，却下意识地想要藏起来。
——他不想让陆行楼知道自己在阿尔法生活时的事情，也不想让他知道希尔斯跟自己相处时的场面。
这种感觉，就好像谈过一场恋爱，在迎接新的恋情时，小心翼翼地向恋人隐瞒过去一样。
人鱼难得露出了些许异于坦然和淡定的情绪，他眸光仍然透着无所谓的浅淡，却在光芒闪烁的时候，溢出些许难以隐藏的慌张。
“回答。”陆行楼皱起眉，命令般的语气不允许他逃避。
被他这样追问，安陌也莫名来了些许小脾气，不过他不动神色，用那格外轻柔魅惑的嗓音缓缓说道：“有过，无数次承诺。”
这个回答本是分开的两种回答，一边说希尔斯对他有过承诺，之后又补充了这些承诺呈现于口舌之上，随时随地，次数无法清算。
然而话语中间那微妙的一瞬停顿，在陆行楼听起来，却莫名像是炫耀。
——看见没，追求我的大有人在，承诺更是许下无数次！
陆行楼恼火地走了，深沉的眼眸中是压抑的风暴，只需要一片大海，就能掀起一场灾难。
而彼时，安陌只是海洋中一个小到不起眼的生物而已。
喜怒不形于色，但安陌跟在他身边久了，自然察觉得出来。
【他急了他急了……】
安陌眸光微闪，意味深长地盯着那扇早已关上的大门。
[不是急了。]
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是吃醋了。]
.
遥远的阿尔法，安德烈陛下出现在军区训练营。
他打着慰问士兵们的旗号，其实是想探望自己那已经几个月没回家的儿子。
安德烈陛下只有希尔斯这一个儿子，当然，阿尔法的继承人也必然是他。
训练室内，略显苍老的安德烈陛下望着一拳一拳打在沙袋上，且不知疲倦的强壮男人，欣慰的同时又有一丝心疼。
“你母亲很想你。”他轻声说。
击打沙袋的声音戛然而止，希尔斯站在原地，垂眸沉默须臾，沉声道：“有时间我会回去看看她的。”
“你根本不需要住在军区。”安德烈陛下一语揭穿他的借口：“你只是不想面对我，面对我这个逐渐变得苍老的父亲，对吗？”
简单的一句话，便让儿子的冷漠心肠瞬间暖化。希尔斯有些不知所措地转过身，复杂的眼神落在阿尔法的君主身上，神色哀痛道：“父亲，请您不要这样说。”
“我知道，你一直在责怪我。”安德烈轻叹一声：“现在我向你承诺的任何补偿，大概都抵不过被送去帝星的安陌。你很重感情，但是排在感情前面的，还有家人、阿尔法、月洋系……”
这番话他反复用来安慰希尔斯。
其实，用‘洗脑’这个词来形容应该更加贴切。
最近一直潜伏在帝星第十二军区的密探发来消息，说陆行楼很喜欢安德烈送去的礼物，几乎每时每刻将人鱼带在身边，晚上更是同寝入眠，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个月，从未有例外。
而自然人鱼竟然能化作双腿，像正常人类一样行走，更是连安德烈都没有想到。
不过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最初与安陌定下协议，安德烈用的是希尔斯伴侣的身份来吸引对方为自己办事，他让人鱼迷惑陆行楼的心，等事成之后，就会把他接回来，并且告诉月洋系的所有人，他是一个英雄，理应受到所有人的尊重，王妃的位置也非他莫属。
当时人鱼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不过他从未反驳过，被送走时也没有反抗，安德烈觉得，他与自己的儿子相处了这么久，应该是有感情的。
但是这些消息传到希尔斯这里，就变了味道。
希尔斯仍旧无法想象他的人鱼在遥远的星河系会遭受到怎样的待遇，陆行楼会像自己一样好好养着他吗？每天晚上睡在一起会做什么呢？鱼尾化作双腿一直行走，这难道不是虐待吗？
“父亲您不用再说了。”希尔斯别开眼，眼眸中的坚定之色被他掩去，“我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虫族没有被消灭，帝星自居高位，阿尔法的处境很糟糕。”
闻言，安德烈陛下欣慰地说：“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开心。”顿了顿，他观察儿子的表情，试探性地说道：“你要是不想回家，也没关系。这次来，我给你带了一个小礼物。”
“是什么？”
“等你回到房间，就会看见了。”
希尔斯从不在意这些，失去了人鱼之后，他的未来宛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看不到希望。
等安德烈离开，他并没有立刻回到房间。只有小孩子才会对‘未知的礼物’感到好奇，更何况他早就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礼物，只不过前段时间，不小心丢失了而已。
没关系，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把陌儿抢回来。希尔斯这样安慰自己，更加奋力地加倍训练。
晚上，当他回到寝室，看见那半人高的玻璃容器中浮动着一条人鱼的时候，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待容器内的那条人鱼眨眼望过来的时候，希尔斯瞬间暴怒。
他的父亲，怎么可以送一条神态与长相皆与陌儿有几分相似的人鱼过来？！这是对他的不尊重，更是对陌儿一种侮辱！
希尔斯无比愤怒，可他还算冷静，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怒火而迁怒于这条胚胎人鱼。他冷着脸走到容器边，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我父亲对你说了什么？”
人鱼顿了顿，随即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他说，我是您的。”
“可笑。”希尔斯嘲讽地笑了起来：“你只是个替代品，永远都无法成为我的。”
“可我仍然被送过来了。”胚胎人鱼摆动鱼尾，他的鱼尾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释放柔和的光芒，表情淡淡，看起来有恃无恐，倒是让希尔斯有一些意外。
“你是胚胎人鱼？”他微微蹙眉，不算确定地问。
皮囊为胚胎人鱼，身体里却装着一个来自古老蓝星的自由灵魂，听到这句话，当下便轻笑起来。
“当然。”他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单纯无害地说道：“我只是为了您而存在的。”
这句话让希尔斯有一些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他没有像珍惜安陌那样好好安顿人鱼，而是叫来了两个侍者，让他们给胚胎人鱼随便安置在什么地方，并且下令让他远离自己。
两名侍者显然是受到过提醒，犹豫片刻，由一位侍者大胆地说道：“陛下说，希望他可以留在您身边，缓解您的压力和不愉快。”
“我不需要！”希尔斯恼火地嚷嚷：“把他带走！”
“可是——”
“没有可是！”
就在这时，一直观察这边的胚胎人鱼说话了。
“您可以留下我，我绝不会打扰到您。”他善解人意地说：“既然我只是一个替代品的话，在您身边为您分忧解难也是情理之中吧。您的父亲很爱您，您又何必为了我这样的一件礼物而跟家人闹翻呢。”
三言两语，竟然令希尔斯渐渐平息了怒火。
他盯着容器中十分坦然的胚胎人鱼，不得不承认，他的一番话成功说服了自己。
“你叫什么？”
胚胎人鱼眼中暗色一闪，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叫莱希。”人鱼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令姿色上等的容貌更添灵动之色。
莱希……
希尔斯在心中念出这个简单的名字，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重新吩咐侍者在房间内置办一个大一点的玻璃容器。
.
一月一次的帝星例会即将来临，陆行楼作为第十二区的统帅，必然到场。
安陌本以为这一天他会放假，却没想到前一晚，他跟陆行楼一起回到房间后没多久，周若白便找上门来，手里拿着一摞纸质文件，目标不是陆行楼，而是他。
“知道小秘书应该做什么吗？”
随口抛下一个问题，不等安陌回答，周若白一股脑地叮嘱下来好几件事。
一直到他离开，安陌才恍惚地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望向一旁用电子光板处理公务的陆行楼。
“陆行楼，明天你要带我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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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元帅X人鱼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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