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小仙修才从楼下上来,拿筹码换了厚厚一叠银票,对祁诗柔道:“我怕你无聊。”
他笑的恣意,塞了一把银票到祁诗柔手里,然后将手里剩下的从六楼往下撒去。
一把全撒了。
什么叫天女散花,对下面见到天上下钱的人来说,这才是天女散花。
“这位公……小姐。”妈妈桑惊呼:“您的银票飘下楼了!”
沈与青跟她说无妨,他靠在栏杆边,回头看魔尊:“祁公子,撒着玩热闹。”
祁诗柔指尖一抬,银票蝴蝶一般飞了出去。
“天上下钱了!!”
“快去捡啊!!”刚刚楼里撒了银票,喧嚣附近的人闻声而动,街坊邻舍都闻讯而来,跑得比兔子还快。第二波银票洒下来的时候,下面已经有二百多号人。
这二百多好人,顿时炸开了油锅,人人抬头往上面看,手里抓嘴里咬,有人跳起来有人蹲下地,有人屁股坐着一叠银票不挪窝,争得脸红脖子粗。
“是挺热闹。”
面具下,玫瑰色的嘴唇微勾,沈与青发现自己逐渐能分出他是真笑还是假笑,眼睛亮了亮:“有人一笑坐春生,不妨开口笑时频。”
油嘴滑舌。
居然有人敢调戏他,真新鲜。
“公子,这位小姐说的没错,您呀笑起来一定很好看,不妨多笑笑~”
沈与青选的那些女孩各个主动又机灵,又是吹曲儿又是弹琴,又是捶腿又是柔肩,他小声问祁诗柔:“祁兄有入眼的吗?”
祁诗柔看着他:“有一位还算顺眼,但是妆画的太浓,看不下去。”
“怎么才一位,你们不够努力呀。”沈与青摇摇头。
“小姐和公子刚刚把银票全洒了,也没说给姐妹们分一点。”
“都有,都有。”
几位姑娘笑的花枝乱颤,更加卖力。
沈与青又下去转悠了一圈,赢得的筹码换成凡间金银珠宝,全赏给了那些女孩:“伺候好这位爷,好处少不了各位姑娘的。谁若是被看上,可就一步登天了。”
他两袖清风的进来,狂揽千金又顷刻散尽,说不清的洒脱恣意。
那些女孩估计很少遇到这么大方的人,开心的不得了,当即又是喂酒,又是喂水果,将祁公子当成宝贝金疙瘩不撒手。
沈与青见状,觉得差不多了,不动声色的男人的外衣脱下,叠好放在一边。
“你要走?”
简单的三个字,莫名的让人有压力,沈与青解释道:“城里已经没有仙修在走动的气息,感谢您一路以气息掩护,与青尚有牵挂在身,就先上路了。”
祁诗柔摇着扇子,淡淡道:“你的牵挂有些多。”
沈与青下意识退后两步,顶着压力,抱拳道:“仙魔毕竟有别,后会有期。”
…………
他前脚走,祁诗柔后脚也离开销金窟,他一步跨出千米,来到一处青瓦小屋,推门而入。
杂乱的院子里全是制作花灯的各种工具和材料,扎好的虾灯都以诡异的姿态被绞断,如果沈与青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这虾灯跟那老头摊子上拧断的虾灯一模一样。
祁诗柔还戴着那半截的灯会面具,他抬手将面具摘下,玫瑰色的唇轻启,语气怀念:“你扎灯的手艺,跟你祖父屠苏鸿,学了**成。适才见到你的灯,觉得眼熟,辨认了许久。”
“你记错了……屠苏鸿,是我太祖爷爷。”一个中年男人喝的醉醺醺的道。
他坐在地上,旁边整齐的摆放着的尸体,是他的妻儿。
祁诗柔:“记性不好,原来过去了这么久。”
中年男人的表情扭曲了。
他手中的酒袋里,装着的美酒宛如月光一般,他一饮而尽,美酒壮胆,他站起来:“祁诗柔!你迟到了三个时辰。”
祁诗柔的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尸体:“你该感谢一个陪我逛灯会的小孩,他让你们屠苏氏的结局,晚来了三个时辰。”
他的妻子是化神期,两个儿子一个元婴,一个金丹,年纪都很小,若是放在外面也是修仙宗门争抢的上等资质,都被这个醉汉杀了。
“虚伪。”屠苏氏并不觉得感恩,站在妻儿的尸体旁边,双眸爬满了血丝,他准备了几十年,甚至不惜以妻儿为祭品,就是为了这一天。
“太阿,你是不是忘了你叫祁诗柔!你不过是祁氏的逆子!罪人!你威胁了我屠苏氏数千年,要将我们赶尽杀绝,真以为我们毫无反抗之力吗?告诉你,今天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
沈与青离开销金窟时尚算淡定,刻意走的不快不慢,路过城墙时,他发现有仙修把持着城门,不放内外百姓出入,立即连烧数枚千里符,出现在千里之外。
他一落地,就改头换面。
独自在安静无匹的森林中,所有喧嚣都远去,那座边陲小城里发生的一切恍惚一场梦,红尘烟火令人意志松懈,梦醒了一切还是需要自己面对。
直到这一刻,他才确定那‘祁诗柔’是真的放他走,此魔或许真的只是一个随心所欲,游荡人间的散修,与追杀他的人没有利害关系。
忽然听到远方传来一声巨响,沈与青轻轻一跃,身体飞上半空,朝远方望去。
响声竟然来自那座刚刚举办了灯会的边陲小城,乌云之下,小城化为一片黑红焦土,离了千里远都能看到那边的火光。
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对了,不知道祁公子……”
沈与青一顿。
何种威能顷刻间化一城为灰烬?沈与青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鬼神般的答案……
那座小城里人不多,算上仙魔驻军和小动物,十万生灵应该还是有的……
沈与青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知道自己力量有限,而且恰好在他离开之后发生,仿佛上天告诉他,此事不该他去参合。
他落回地面,这片密林中木金灵气充足,沈雨清打算在这里搭建一个庇护所,等待小六会合。
小师兄的神魂之伤难治,他准备先潜心翻阅一些药书,先研究看看。
说做就做,时间不等人,沈与青找到一处天然石洞,立即就想将路月绮的身体取出来……但是总有但是
人怎么能犯这么离谱的错呢?
双手停顿,沈与青的思绪完全静止了一两秒,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虚空。
须弥戒不见了……
须弥戒里面不仅装着小师兄,本身还是阿闲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他根本不可能落下,除非有人拿走。
…………
焦土之上。
厉秦终于找到自己的主人,姗姗来迟的他急的不得了:“尊上,属下接驾来迟,请您恕罪。”
他乃万剑魔窟资历最深的长老之一,领队率人前来接驾,身后的男魔女魔个个貌美,都是为太阿魔尊挑选的随侍。
其实不怪他们来迟,而是魔尊根本没告诉他们自己去哪里,他们看到这边的动静才急匆匆的赶来。
平日里太阿魔尊在万剑魔窟里积威甚重,所有人见了祁诗柔第一件事就是先认错,齐刷刷的跪下。
“无碍。”
鎏金圣妖皮软榻上,祁诗柔斜斜的倚坐着,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抚琴,一道珠帘隔开他与外界,外面看向里面,如雾里看花。
厉秦上前问道:“尊上,此处不宜久留,心魔宫内已经摆好庆功宴,我们现在回宫吗?”
魔尊指尖零星拨出几个琴音,他要等的人来了。
小仙修换了身衣裳,白衣胜雪,洗去夸张的舞女妆容之后,显露出精致无暇的五官,皮肤光洁如冰。他似乎来的很急,微湿的耳发贴面,纤细的身躯略显单薄狼狈,微微喘着气。
沈与青环顾四周废墟,薄唇轻抿,琉璃般的眼睛里闪过悲怆和惋惜。
昨夜那些热闹与宁静,长街上的小吃,小溪里的花灯,窗户缝里的饭菜香,男女面具下邂逅的爱情……都在顷刻间消失了。
方圆千里,竟无一丝生机。
魔尊一怒,浮尸千里,哀鸿遍野,寸草不生。
沈与青朝那珠帘后的慵懒身影看去,隔着一层珠帘,那枚银戒的气息没有掩饰,沈与青袖子下的拳头紧了紧,那可是阿闲给她的定情信物,也是他为数不多的……遗物
他有点火大,若是其他人敢拿,沈与青早就直接揍上去了。
但修为差距太大了,他连离这位太阿魔尊一丈远,都觉得压抑。
一声厉喝打断他的思绪,厉秦:“大胆,你个乳臭未干的仙门小子,见了太阿魔尊,还不跪拜?”
沈与青拱手道:“是在下失礼了。之前总认为魔教众个性爽直,不喜繁文缛节,原来是自以为是。”
厉秦本来就因为找不到自家尊上而心焦,刚才还窝火的很,又被不轻不重的刺了一句,瞬间被点燃了。
他性格直接,厌恶仙修,直接朝他动手:“嘴贱的小子,看招!”说着便是一剑!
化神期的黑色剑气嘶吼着朝沈与青奔去,浪潮一般翻涌,是厉秦赖以成名的葵阴剑气。
眼见剑气已置身前,那白衣仙修也不还手。
化神期的剑气对元婴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差了境界,正面命中,他不死也残。
但他又赌对了。
“哎。”抚琴的魔将弹出一道琴音,葵浪被隔空截断,那化神期剑气在抵达沈与青身前还是那样迅猛,就这般无声无息消失了。
厉秦脸色一垮,撤了剑。
“多谢太阿魔尊,之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祁诗柔似笑非笑:“还敢回来。”
“十分担心我的朋友,回来看看。”
“你不是早就认出本尊了。”
他阴晴不定的性格灵魔二界皆知,若是被他认定动机不纯就麻烦了,沈与青语气诚恳的解释自己为什么能认出他:“三年前,小庐山论道坛上,有幸与尊上过了两招棋。”
祁诗柔冷淡回应:“不记得。”
沈与青一直在思肘怎么开口把戒指要回来,见他说不记得,借机道:“那日隔着缥缈云雾,虽不曾得见尊上真容,但直至如今还记得尊上执棋的手。”
琴声嘎然而止,祁诗柔语气微妙:“一双手记了三年?”
沈与青镇定回应:“我自幼过目不忘。”
自然是鬼话,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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