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术酝酿了几天,终于还是下了递交离职通知的决心。
“你提离职通知什么意思?”江禹明知故问。
他也很心急,于术已经一个星期没理他了,好不容易来电话了却带着离职通知的电子邮件。
于术听到江禹的声音,脑子就不受控制地自动播放那不堪回忆的意外。
红嫁衣的衣袖裙摆沁入河水,他的腰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禁锢。
小竹筏起起伏伏,颠起一阵阵水花,于术已然分不清身上的水渍是河水还是身体里的水分。
他分不清,在身后的人到底是江禹,还是有什么东西占据了江禹的身体。
为数不多的思考能力在难以呼吸的溺水感和推拉感中迷失了方向,他想逃离却被江禹拽了回去。和血液相融。
灼痛如海水般淹没了他,波涛将他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五脏六腑也在浪潮的冲刷下不停颤抖。
“停...停,一下。”
颤颤巍巍的气音从鼻腔慢慢挤出来。
费尽力气发出的请求宛如风中摇曳的残枝败叶,换来不来半点怜悯,只能接受现实。
江禹急促紊乱的呼吸混在夜风之中,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看不见摸不着的墙,将他围困其中。
于术想再说些什么,可喉咙已如干涸枯萎的泉眼,苦涩到难以发声。
他只能让自己任由疼痛和诡异的感觉在身体四处横冲直撞,撞得他心跳加快体温飙升。
汗水和河水混合在一起润湿了衣物,黏腻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发尖儿低落的水人残留着余温,落到眼睫毛上再慢慢滑过眼眶,视线也随之模糊,他看见了悬挂在天上的月亮分出重影还上下晃动。
他回头,江禹那张清冷帅气的少年感的脸映入眼底,双颊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鼻翼随呼吸节奏扩张收缩,腹肌胸肌的在月光下布满了碎钻般细闪的薄汗。
本该吸睛的脸蛋和身材却成了囚禁于术的监牢,他逃无可逃退无可退,只能强迫自己清醒着在灼热的疼痛和诡异的酥麻中坚持。
“唔……”江禹沉声嘶哑的闷哼,如同低频率震动的按摩仪,让人全身肌肉紧绷。
四小时前,于术还跟着两个小孩儿在一起,他们非但没有伤害他,还告诉他具体状况。
“循环结束之前,于术哥哥你都要藏好。你见过那个抬着空竹筏轿子的红衣队伍了吧,之所以竹筏轿子是空的,是因为你就是竹筏上面的人,被抓到,你要被用来做生桩沉河。”
小女孩拉着于术的手,边走边说。
“哪些人不是看不到我吗?”
小男孩摇摇头:“循环开始了,他们就能看见你了。”
两小孩带于术到了一家没人住但是收拾得很干净的房子。
“你在这里别出去,如果有意外状况,我们会把你带到另外一个地方。”小女孩严肃道。
她说完小男孩就立刻拉上了窗帘关上了门,以防万一有人路过看到他。
“他们不是这里的村民。”于术之前就很想说,但是两小孩一直让他先别说话,赶紧跟他们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跟江禹断开联系没多久,就发现了很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几个失踪的家庭,他们仿佛身体里被植入了某种程序,在扮演几十年前的村民。
尤其汪智遥那个同学,也就是工地建筑工人失踪了十年的妹妹,她有着与年龄极度不相符的沉稳和老练,举手投足间尽是七八十岁老奶奶的既视感。
小男孩很警惕,就算关严实了门窗还是主动压低了音量:“嗯,他们就是失踪者。”
“为了支撑起循环,这里必须有村民,而且还要是本地的村民。”
于术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们老说循环,是什么回事。”
两小孩一人一句,用稚嫩的童音成熟地简略概括了情况。
为了保住这里的龙脉,江禹回到过去为循环开始埋下了伏笔。
外面的村民则是维持循环而存在的过家家游戏,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同时也只能是他们,因为他们是那一代村民的转世,只有生于这里死于这里的人的魂魄,才是维持运转的最好支撑。
而汪智遥那个女同学,则是当年的村长奶奶。
“奶奶记恨江禹哥哥答应了我们俩的请求,而你体质特殊,是无可挑剔的贡品,所以你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要被抓起来绑到竹筏轿子上。”
跟江禹待久了遇到的事情也越来越玄乎,之前见鬼,现在居然还还整上转世甚至循环。
于术下狠手掐了下自己,刺挠火辣的疼痛直钻心底,也提醒了他不是在做梦或者沉浸式体验剧本杀。
“行,我知道了。”江禹作孽,而他成了背锅那个,但他已经改变不了正在发生的事实,只能劝自己接受。
基本了解清楚情况,于术发现自己身处的局面非常被动,他抓住关键发问:“那我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总不能一直等吧。”
“只要江禹能在入夜前找到你。”
透过老旧褪色窗帘探入屋内的阳光镀了一层淡淡的橘调,落在微微皱眉的于术脸上,衬得他格外温柔之余还有几分即将破碎的脆弱。
当让,于术听出了言外之意,如果江禹不能及时找到他,那么他的结局好不到哪去。
但他不想再做什么都不做只会等江禹来救的人,他也要自己想想办法。
“你们也快回去吧,不然找不到你们,我暴露得更快。”于术打发走两个小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天色渐暗,空气也多了几缕凉意。
于术在房间内捣鼓了半天跟江禹学的小法术,毫无成效。
“好像也没事发生。”于术抬头看了眼染黑的天空,小声嘀咕。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过来就被人换好了红嫁衣绑在了竹筏轿子上。
江禹确实出现了,但却成了让于术觉得陌生又熟悉的江禹。
毕竟,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在了他们身上。
事后江禹也解释得很清楚:“我在上一个循环,埋下了破坏龙脉,帮龙凤胎成为生桩的祸根,所以在遇到你的这个循环,受龙脉影响,才需要完成所谓的河神娶亲。”
江禹有功有过,损害龙脉要受到惩罚,但初心是好的,所以龙脉的灵气才影响了他,让他对在意的人做出了难以挽回的事。
纵使于术不曾怀疑江禹说谎找借口,但那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谁又能立刻放下芥蒂释然呢。
他做不到,但又没法责怪江禹。
从于定安的葬礼到河谷,江禹都曾救他于危急关头,鬼打墙、渡河、房车内昏迷,还有这次受困树林和沉河,要是没有江禹,他很早就出事了。
回来的第一时间,何玉嬅也帮江禹解释过:“你身体受不住龙脉那些混乱的灵气,江禹那样做虽然是受了影响,但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是他跟龙脉对你的一种保护。”
好一个“小鸟医人”。
说实话他也有感觉,跟江禹做完那档子事,身体里那股郁结的气就消散了。
不管江禹是受影响还是没受影响,都掩盖不了让他舒服了的事实,只是说到底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防线,因为他俩都是男的。
风景区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回来之后他就没再跟江禹联系过,也没去上班。
思考了一个星期才终于做好决定,跟江禹提离职。
“就字面意思,我不干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于术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一字一字说清楚。
江禹急了:“我不同意。”
于术无奈道:“你不同意也没用,我提的是离职通知,不是离职申请。”
“那也还有30天。”
“那你就按日基本工资算,要扣多少我转给你。”于术庆幸,当时签劳动合同的时候,江禹缺心眼没补上解约赔偿。
可他哪里知道,江禹不是缺心眼,是单纯没有写上去罢了。
“我不缺你那点钱。”江禹声音更柔和了,放低了姿态请求:“给你放假,你什么时候觉得没事了再回来。”
这不是放假就能解决的事情,于术无语到笑出了声,同时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不要脸的想法,江禹舍不得他所以才百般挽留。
“挂了,再见。”
于术挂断了电话,心底嘲笑自己,刚才那瞬间真亏自己还能重拾一下二十出头时的想象力跟自信心。
他三十一岁一把年纪的大男人了,江禹不过跟他在竹筏上做过而已,怎么会舍不得他,说破了就是舍不得他的特殊体质罢了。
刚放下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于术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李卿衍才放心接通。
“谢谢你们哦,又做了一桩大好事。”
“客套话就免了,没什么事我要休息一下。”于术懒得客套了。
河谷破坏龙脉的事公安无法介入,于是联系了749局来收手尾。749局在被劈毁的石桥墩地下,挖出来两具完好无损的小孩尸体。
白石那伙人被749局一网打尽,景区老板有勾结背叛的嫌隙,本应交给公安依法处理,但朱毓民现身求情减轻了些许处罚。
灌木丛的另一边其实就是江禹看到的荒芜破败,那几天他们看到的美好全是幻象。
失踪者受混沌的灵气侵染,从河谷离开身体会变弱,不过江禹给他们配了特制的符,他们稍微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彻底恢复,并无大碍,而他们也只是以为在河谷生活的日子是一场很长的梦而已。
李卿衍丝毫没有挂电话的打算,厚着脸皮说:“噢噢,不舒服?我下午就到羊城,我请你们吃个饭?”
于术不耐烦道:“你去联系江禹就行,别找我。”
李卿衍似乎就在等于术这句话:“你跟江禹吵架了?”
“关你什么事。”
江禹这两个字仿佛是于术情绪的开关,每提一次他的心情就乱多几分。是的,他不是生气也不是埋怨,而是乱。
他对江禹的感情很复杂,感激、崇拜,还有安心,只是那件事在此基础上多了自我怀疑和迷茫。
要是没有那件事,他现在应该还能跟江禹待在一起。
“当然关我事,你要是跟江禹吵架了,我就只请你不请他。”李卿衍轻笑。
于术微怔,感情上迟钝如他这次也明显听出李卿衍话中有话。
“时间地点,我发给你,一定要来。”
李卿衍没给于术拒绝的机会,发送时间跟定位,再先发制人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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