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你爸不是不让你继续念书，是，实在是手里头没钱，你爸他好面子你不是不知道，过几天他消气就去借钱了。”
王小河看着苍老的老妈，心里面难受，他知道自己家家庭条件不好，可面对自己一塌糊涂的高考成绩他也难受，明明平时都有把握上二本，高考那天却突然生病，错失了机会，也许是命运吧。
“妈，不说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出去工作，一直待家里也不好。”
王妈还在劝小儿子，小儿子从小乖巧，长得也招人疼，大儿子现在创业也不容易，不然就让大儿子一直养小儿子了，哪舍得让他出去工作受苦，“你听妈的，外面又苦又累，出去还危险，你在家好好复习，或许开学就能继续上学了。嗯？”
王小河已经买好车票了，不想再让家里人烦，说自己已经决定好了。
走的时候去喊老爸，老爸在院子里抽旱烟皱着眉头，只是对他说小心安全。
王小河点头，就坐上三轮车去了，到路口就上了去外省的班车。
班车直达，大半夜王小河迷迷糊糊被司机叫醒，人都没完全醒过来就下来车，司机把他行李箱一丢就发车扬长而去。
此时此刻，王小河睡意全无，看着黑压压的大马路，路灯都没有，他才开始害怕。事实上他这次完全没准备好，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地方，妈妈的话在他心里响起，外面很危险，心下有一瞬间打了退堂鼓。
但王小河胆小嘴硬，故作镇定给自己打气，拉着行李箱去找旅馆。
旅馆没找到，找到了一家亮堂的网吧，凌晨几点都人很多。
王小河拉着行李箱走进去，收银台是一个漂亮的小妹妹，和王小河差不多大，人很热情，问他是包厢还是包夜。
王小河没去过网吧，有些不明白这些是什么意思，挠挠头问小妹妹这里能不能待一晚上。
小妹妹眨着大眼睛看他，还喊他哥哥，“你是学生噢？出来打工？”
王小河不好意思地点头。
小妹妹说自己也是学生，马上上大学了，现在在这个网吧兼职，她还给王小河提建议，“小哥哥，这里可以待，但是要包夜，一晚上十五块。但是我不建议你在这里休息，人好多，又没有床，睡不好的。”
王小河也没办法，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坐，而且也快天亮了，“没事，我包夜吧。”
小妹妹也许是看见同龄人，而且王小河长得很乖，她开了机，就带着王小河去最里边的包间，“小哥哥，这里是不会有人进来的，这是老板自己的，我都喊他梁哥，梁哥平时很少来，你可以在这里休息。”
王小河很感激，给她拿了十五块，小妹妹摆摆手，拿了钱，走之前想起什么，扭头对王小河说：“小哥哥，你要租房吗？”
王小河当然想租房，如果找不到工作，一直住旅馆也很贵，而且他现在身上只有三百多块钱。
小妹妹说梁哥不仅开了网吧，家里也是收租的，手里头很多房子呢，有便宜有贵的。
“小哥哥，那我帮你和梁哥说一下，他明天估计过来，你好好休息。”
小妹妹出去带上了门，王小河才觉得彻底放松下来。
他才发现这间包厢有沙发，而且布置和外面的那些都不一样，墙壁是白色的，三台屏幕很大的电脑，角落还有小衣柜和饮水机，门旁边还有一盆绿萝。
有点像家里的房子，这个梁哥应该很热爱生活吧。
王小河躺上沙发，闻着陌生的气味，关了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王小河是被灯光刺激醒的，他缓了一下睁开眼，看见门打开，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剪着板寸，黑色的大短裤和宽大的背心，脚下踩着人字拖，嘴里叼了烟，长得很硬朗帅气。
男人挑眉：“是你要租房吗？”男人走了进来，坐电脑桌前的椅子，瞧着二郎腿。男人走路时有什么东西哗哗响，王小河看过去发现男人腰间裤带上挂着一串钥匙。
王小河脸都燥热了，连忙坐起来，“嗯，租房。”
“我姓梁，喊我梁哥就行。”
王小河乖乖地喊梁哥。
梁家仁看他白嫩的小脸，拘谨的小样子，猜他是学生，他掐了烟，问王小河：“成年没？你叫什么？我们房子不租给未成年的。”
王小河一一说明白，就差把自己生日星座都报出来了。
梁家仁让他在这里洗漱，柜子里有一次性牙刷，等他回来。
王小河去洗漱了，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乱的头发，他沾了点水拨弄了一下，才满意地回到包厢里。
王小河傻眼了，“梁哥……”
桌子上摆了早餐，小笼包，肠粉和一杯豆浆，梁家仁在椅子上撑着下巴，让他过去吃早餐，吃完就去看房子。
王小河感动得一塌糊涂，他因为第一次出来会遇见各种困难，没想到遇见的都是好人。
嘴里啃着小笼包，就听见梁哥问他小小年纪不读书出来工作干什么？
王小河喝了口豆浆，“我不小了，书没读好。”他圆润的眼睛下垂，很招人疼，“高考没考好，出来工作才能弥补。”
梁家仁没说话了，只是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
王小河又被感动到了。
吃完早餐，梁家仁拉着他的行李箱搬上了车，带着小家伙去了小区。离开网吧之前那个小妹妹还给他加油打气。
老旧的小区，梁家仁给他带到了小区五楼，是一房一厅，有厨房浴室，空间蛮大的，但是王小河心里面就欲哭无泪了，他问梁家仁这个房子多少钱。
梁家仁看他一眼，嘴里报出一个数字。
三百五。
梁家仁看他，忽然笑了，“小朋友，你真勇敢，身上没什么钱还敢一个人出来。这房价是最便宜的了，而且几百米外就有地铁。”梁家仁说这话没什么恶意，可王小河还是被打击到了。
“梁哥，很有没有别的房子，便宜一点的，小点没事的。”
梁家仁摸了摸腰间的那串钥匙，想了一下，“最便宜的一百五一个月……”
男人话都没说完，王小河表示这个他可以接受，梁家仁调笑地看他，“死过人，一直没能租出去，小朋友你确定你可以吗？”
王小河不说话了。
他怕鬼。
看来他不能租到房子了，王小河低着头跟着梁家仁上车，打算让梁家仁随便在一个地方把他放下，没想到梁家仁说带他去另一个小区。
是一间小单间，十几平，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只有一张窗户和一间厕所，没有厨房。
梁家仁说：“这房子比较旧，离地铁有点远，附近治安也一般，给你一个月两百吧。可以接受吗？”
王小河连连答应，感动地看着眼前为他拉电线又检查房间的男人。
梁哥真的是人太好了。
“加个联系方式，房子有问题可以打给我。”
“好。”
目送梁家仁离开，王小河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打工之旅成功了一大步。他明天就要去找工作，为自己挣一笔钱！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王小河早早出门，跑遍整个区，都没找到工作。要么说他没经验，要么说暂时不要人。他身上没技术，什么都不会。
晚上失落地回小单间，饿得肚子咕咕叫。为了省钱，他只吃早午饭，不吃晚饭。
老妈打来电话，问他怎么样了，王小河头一次这么认真地撒谎：“妈，找到工作了，老板人很好，嗯，是干服务员，不累，同事都对我好，妈你早点睡，我也要睡了，明天要工作的，好，拜拜。”
王小河觉得自己不能灰心，只是第一次没找到而已，没准明天就能找到了呢。他给自己打了好几次气，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睡了过去。
后面连着好几天都没找到工作，好不容易找了一份发传单的，两小时五十块，王小河晒了一天，拿着五十块回去了，还买了鸡腿，吃起来自己都想哭。
他现在想起妈妈说的话，工作又苦又累。今天大哥还给他打电话问，要不要去北京找他，他拒绝了，北京太远了，大哥也忙，还是不去的好。
一个月过去了二十几天，王小河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根本找不到工作，房租也快要到期，身上还有几十块，他觉得怎么样也不能空手回家，就算是进厂。
嗯，王小河决定进厂。
他撕了工厂的招人传单，第二天就坐公交去了城郊附近的印刷厂，那人自称是人事部，带着他去了几个地方，又是拍一寸照又是让他买保险买席子的，买完这些王小河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拉着人事的衣服，让他把钱还回来。
男人翻白眼，把衣服扯回来，“你爱来不来，反正我们不缺人，钱你不是买到东西了吗？还什么给你？”
人事抛下王小河就走了。
那天王小河身无分文，是走着回出租屋的，晚上九点多才回到小单间。
这下子王小河彻底绷不住了，在床上抽噎大哭，哭声大了点就被隔壁的骂：“再哭老子拿刀砍你！”
吓得王小河闭嘴抽泣。
原来像梁哥那样的好人并不多，多的是那些不怀好意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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