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开始带虞以凡出席一些更私人、更核心的场合。不是林家宴会那种充满敌意和炫耀的场合,而是与顾铮、沈酌,以及另外两个书独南在S城最信任的合作伙伴的小型聚会。地点通常在“天际”公寓的顶层,或者某个隐秘的私人俱乐部。
在这些场合,虞以凡被要求扮演“书独南的伴侣”这一角色。他需要安静地坐在书独南身边,偶尔微笑,适时地回应旁人的问候,展现出一种被妥善珍藏、心满意足的姿态。顾铮看他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沈酌则依旧冷淡,但偶尔投向虞以凡的目光,会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他这副“新面貌”的真实性。
虞以凡扮演得很好。他话不多,但举止得体,眼神温顺,偶尔与书独南视线交汇时,会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依赖。他甚至学会了在书独南与人谈事时,安静地翻阅手边的杂志,或者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发呆,将一个“被保护得很好、不谙世事”的精致伴侣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只有一次,差点露出破绽。
那是一次在“天际”的小型晚宴,除了顾铮、沈酌,还有一位与书氏有重要合作的北方能源巨头。席间,那位能源巨头多喝了几杯,话变得多起来,不知怎的,话题转到了近期几起备受关注的商业并购案上,其中提到了“拂晓资本”在东南亚受挫,又巧妙地转移了战线,似乎对国内某个新兴科技领域产生了兴趣。
“这个许辞,不简单啊。”能源巨头晃着酒杯,带着几分酒意和欣赏,“年轻人,有胆识,有手段,知道进退。书总,你这对手,找得不错。”
桌上气氛微凝。顾铮和沈酌都停下了动作。书独南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指尖在红酒杯脚上轻轻摩挲。
虞以凡正低头小口喝着汤,闻言,握着汤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甲微微陷入掌心。许辞……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精心维持的平静假面。澳城的血色,那部被销毁的简易手机,沈酌那句“他近期会很忙”,还有报纸上那些语焉不详的报道……所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和猜测,瞬间涌上心头。
他感觉到书独南的目光似乎淡淡地扫了过来。他立刻强迫自己放松手指,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好奇,轻声问书独南:“许辞……是上次在澳城,何先生提到的那个吗?”
他的语气自然,像是一个对商业斗争一知半解、只是隐约记得某个名字的“局外人”。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地看着书独南,等待一个“简单”的解释。
书独南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幽深难辨。他看了虞以凡足足有三秒钟,那三秒钟,虞以凡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然后,书独南微微勾了下唇角,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虞以凡看不懂的意味。他伸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虞以凡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书独南的声音平静无波,收回手,重新看向那位能源巨头,“李总说得对,是挺有意思的一个对手。不过,游戏规则,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话题被书独南轻描淡写地带过。晚宴继续。但虞以凡能感觉到,书独南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了几次,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掌控,似乎多了一层更深的、带着探究和警告的意味。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或许并没有完全瞒过书独南。那个关于“许辞”的问题,问得太“自然”,也太“及时”了。在书独南这样的人面前,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都可能被捕捉、放大、分析。
当晚回到郊区别墅,书独南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书房,而是跟着虞以凡直接进了卧室。他关上门,站在门边,看着正在解领带的虞以凡。
“今天在桌上,听到许辞的名字,紧张了?”书独南直接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虞以凡解领带的动作顿住,转过身,看着书独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质问的委屈:“紧张?没有啊。我只是……有点好奇。那个何先生,还有李总,好像都挺在意这个人。”他顿了顿,垂下眼,声音低了些,“而且,他好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他再次将话题引向对书独南的“关心”和“担忧”,这是他现在最安全、也最有效的盾牌。
书独南走到他面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他的目光锐利,像手术刀一样,试图剖开虞以凡眼中那片伪装出的清澈。
“虞以凡,”书独南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我不管你是真好奇,还是假关心。记住,许辞这个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把你的那些心思,都收起来,放在该放的地方。比如,”他的拇指抚过虞以凡的嘴唇,力道不轻,“怎么让我高兴。”
他的话语带着**裸的警告和占有欲。虞以凡心头一凛,知道刚才的试探越界了。他立刻放软身体,主动贴近书独南,将脸靠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示弱:“我知道了。你别生气。我以后不提了。”
书独南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他收紧手臂,将虞以凡紧紧抱住,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吻住了虞以凡的唇。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也有些急躁,仿佛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确认所有权,驱散某个名字带来的、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阴霾。
一吻结束,虞以凡气息微乱,眼睫濡湿。书独南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冷厉散去些许,但那份掌控的力度丝毫未减。
“睡吧。”他松开他,转身去了浴室。
虞以凡站在原地,抬手擦了擦被吻得发麻的嘴唇,指尖冰凉。他知道,自己刚才在悬崖边走了一遭。关于许辞的试探,不仅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可能引起了书独南更深的警觉。而他精心编织的、名为“服软”和“依赖”的伪装,也因此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画布可以涂抹修改,裂痕却难以弥合。
夜深,虞以凡躺在书独南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却毫无睡意。他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熟悉的天花板轮廓,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晚宴上关于许辞的对话,和书独南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伪装越来越难。每一次试探都如履薄冰。而真正的出口,依旧隐没在浓雾深处,遥不可及。
他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书独南,将自己蜷缩起来。像一个受伤的、找不到巢穴的幼兽,在黑暗中,无声地舔舐着内心那道,只有自己知道的、新鲜的裂痕。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而寂寥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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