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迟迟,漫过府院檐角,自辰时缓缓挪至午时。
萧依依斜倚在侧堂窗边,指尖随意翻着几卷通俗话本,漫度闲时。窗棂外枝叶轻摇,光影斑驳落于纸页之上,她目光淡淡扫过院门方向,自始至终,未望见魏家二女的半分身影。
前堂公务尽数处置妥当,施木见时辰不早,便抬步往侧堂走来。踏入屋内,恰见窗边白衣公子悠然翻书,神色闲适,眉眼温润,他不由得扬唇轻笑:“萧弟,看来今日魏家姐妹是不会前来叨扰了。时辰已晚,随我出去用午膳吧。”
萧依依闻声,合上书册轻置案上,抬眸时眼底漾开一抹清浅笑意,温婉又灵动:“想来是机缘不巧,今日她们倒是难得安分。阿兴,前头带路!今日我做东,请木哥外出用膳,也好好好打打牙祭。”
立在一旁待命的护卫王逸兴立刻应声颔首,笑意爽朗,快步上前引路。
二人并肩踏出府门,彼时暖阳倾洒,融融和煦,清风卷着街边垂柳柔枝,拂落漫天细碎飞絮,悠悠扬扬。长街之上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绝,两侧酒肆茶楼的幡旗迎风轻晃,起落间皆是鲜活滚烫的市井烟火。
施木侧首望着身旁一身公子束装的萧依依,眼底含着几分赞许与笑意,摇头叹道:“我家小姑娘终究是长大了。这般玉貌锦衣、风度翩翩的模样,何止魏家姑娘心动,便是为兄瞧着,也觉格外养眼。街角有家清风阁酒楼,菜品精致地道,最难得是清静雅致,正适合我们小坐闲谈。”
“悉听木哥安排。”萧依依淡淡浅笑,步履从容闲适。
一身凛然正气的青年将军,搭配温润如玉、俊朗绝尘的白衣公子,身侧跟着身姿挺拔、精神抖擞的贴身护卫,三人同行,瞬间吸引了沿街无数路人驻足观望。尤其是萧依依,素白锦衣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目清绝,宛若临风玉树,在往来人流中格外惹眼。
片刻光景,几人便行至清风阁楼下。酒楼小二眼疾手快,早早快步迎上,态度殷勤,引着三人登上二楼雅座。
雅座临窗而设,视野开阔通透,抬眼便能尽览长街烟火盛景,又隔绝了楼下市井的喧嚣嘈杂,清幽雅致,恰到好处。
二人依次落座,王逸兴则笔直立在一旁,悉心伺候。施木熟稔地点了几样店内招牌佳肴,又吩咐店小二温了一壶清甜果酒,解腻开胃,最是适配午膳。
不多时,佳肴美酒悉数上桌,热气氤氲,鲜香四溢,勾得人食欲大动。
萧依依抬眸看向身侧肃立的王逸兴,语气温和随意:“别傻站着了,坐下来一同用膳。跟着我出门,从无主子饱腹、属下挨饿的道理。”
王逸兴耳根倏然泛红,脸颊微热。这是他新晋成为主子预备护卫后,第一次随萧依依出门应酬,心中始终恪守尊卑规矩,一时局促不安,连忙拱手躬身道:“属下不敢!属下待两位主子用罢,再自行吃食便可。”
施木见状,笑着开口解围:“你主子已然发话,尽管落座便是。自家人关起门小聚,何须拘这些繁文缛节。”
王逸兴抬眸望向自家主子,见萧依依眉眼含笑、轻轻颔首,心中忐忑稍定,这才依言在旁侧落座。
施木执起酒盏,浅抿一口清甜果酒,方才缓缓开口,随口问道:“今日魏家二女未至,倒落得清净。余下时辰,你有何打算?”
萧依依夹菜的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通透了然的笑意,轻声道:“我打算出去造些声势,稍后便带着阿兴去巡查咱们的蒹葭茶馆。瞧瞧庞斌他们离开后,茶馆生意是否受了波及。再者,也需让我这‘萧公子’的名头,再度响彻银连城。唯有如此,才能彻底引开旁人目光,帮木哥甩开这两朵难缠的烂桃花。”
一旁用膳的王逸兴闻言,忍不住低头莞尔,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施木无奈白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竹筷,目光落向窗外往来不息的人流,眉宇间染上几分厌烦:“说起这魏家二女,素来骄纵蛮横,仗着家世背景肆意妄为,惯会欺压寻常百姓,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我自接管驻防衙署以来,时常赴魏城主府商议公事、小聚吃酒,便是那时与她们有了交集,不料竟被死死缠上。”
“如今她们日日往我衙门前凑,百般纠缠寻衅,不得进门便在门口吵闹滋事,搅得人心不宁,屡屡折损我军中、衙内名声,当真害人害己。能得一日清静,已是难得。”施木语气淡淡,厌烦之意溢于言表。
萧依依抬手,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一缕飞絮,神色淡然自若:“起初二人只知痴缠兄长,纠缠许久,却始终未曾婚配。如今倒是越发执着,转头盯上了木哥。银连城世家子弟、俊秀儿郎数不胜数,偏偏死死纠缠于木哥,也是怪事。”
王逸兴放下碗筷,低声斟酌着开口:“属下猜想,她们大抵是想攀附高枝,谋求大好前程罢了。”
施木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三人相视一笑,一同举杯对饮。席间闲话市井趣闻、朝堂杂事,言语从容,气氛悠然惬意,满室皆是闲适安然的烟火暖意。
用过午膳,萧依依便向施木告辞,携王逸兴一同巡查城中两处蒹葭茶馆。
两处茶馆的掌事一见自家小主子亲临,连忙上前恭迎,亲自引着这位 “萧公子” 将馆内里外各处细细看过,随后毕恭毕敬将人领入馆中规格最高的雅间,奉上好茶,品茶听书。
蒹葭茶馆本就是三教九流往来之地,客商士子、江湖侠士络绎不绝,人声熙攘。萧依依一身白衣锦袍,墨发束玉冠,面如凝脂,眉锋清俊,明明是女子底子,扮作男儿却不见半分阴柔脂粉气,反倒生出一种清逸出尘的飒然风骨。那一双眼瞳流光潋滟,顾盼之间,风华逼人。
她虽只是立在回廊缓步穿行,周遭茶客的目光便不由自主齐齐被吸引过来。原本谈天说笑、听书嗑茶的众人,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不少人放下手中茶盏,频频侧目张望。
“那是哪家的公子?好生容貌。” 邻桌的商贾压低声音,满眼惊叹。 “玉面朱唇,风度翩翩,我在银连城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一旁的书生看得微微失神,手中折扇停在半空。
窃窃私语如同涟漪一般在茶堂四下蔓延开来,一传十十传百,满座宾客交头接耳,目光皆追随着那道清挺的身影。无人知晓这绝代风华的公子本是红妆,只知蒹葭茶馆来了一位容貌绝世的萧公子。不过半日光景,萧公子的名号,便悄然在银连城坊间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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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午膳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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