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后,萧依依再度换上男装。一身衣衫利落清雅,在贴身护卫王逸兴、孙德福的随行护佑下,乘青帷马车缓缓驶出府邸,往蒹葭茶馆赴约而去。
蒹葭茶馆管事庞冬早提前接到消息,自半个时辰前便守在大堂之内,时刻留意长街动静。待那熟悉的鎏纹黑篷马车自街巷尽头缓缓行来,车轮碾过青石路面,滚出一阵轻浅沉稳的声响,他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迎出店门,垂手躬身,恭恭敬敬立在街边等候。
车夫稳稳勒住马缰,车驾稳稳停落。素色车帘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掀开,萧依依微俯身,从容踏出车厢。她今日身着一袭素白长衫,衣料取自上等云纹软缎,质地轻薄柔润,触感细腻无双。微凉秋风拂过,衣袂翩然翻飞,身姿挺拔清雅,不染半分市井尘俗。
她肌肤莹白如玉,一双凤眸澄澈清亮,似藏万顷星河。满头青丝尽数束入玉冠,打理得一丝不苟,仅两缕细碎软发垂落鬓边,恰到好处。褪去了女儿家固有的娇柔温婉,反倒添了几分少年郎独有的清俊疏朗、温润端方,眉眼风华绝代,宛若误入凡尘的谪仙,清雅绝尘,风骨卓然。
庞冬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有度,分寸得当,无半分谄媚之态:“属下见过主子。雅间茶水点心俱已备好,魏夫人已在室内等候主子多时。”
萧依依微微颔首,刻意压低了声线。嗓音褪去了女子的轻柔,变得清朗温润,又带着少年人的利落飒爽:“嗯,只有她一人?”
“回主子,魏夫人身边带了两名贴身婢女随行。”庞冬垂首如实应答。
萧依依眸光轻转,淡淡扫过周遭街巷,目光锐利如炬,转瞬便捕捉到街角阴暗处藏匿的几道人影。她唇角微勾,溢出一抹浅淡的嗤笑,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了然:“呵,这位魏夫人的两位女儿,当真是半点不肯安分。”
话音落罢,她抬步从容走向茶馆。王逸兴与孙德福紧随其后,二人眸光沉稳锐利,不动声色地锁定魏家二女的藏身处,彼此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皆有了然之色,随即收敛气息,默然护着自家主子步入店内。
街角暗处藏匿的四人,远远望见那一身白衣、风华绝尘的萧公子,心头皆是骤然一颤,狂跳不止。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眉眼细节,可那一身浑然天成的清贵气度、卓然出尘的风骨,便足以让世间女子心生倾慕,难以自持。
庞冬快步上前引路,抬手轻轻推开雅间木门。一股清冽醇厚的龙井茶香瞬间扑面而来,清雅绵长,驱散了周身风尘。
雅间内陈设奢华雅致,格调清雅不俗。楠木桌椅古朴温润,几案光洁如镜,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窗边安放着一盆浅秋幽兰,枝叶清雅,暗香浮动,丝丝缕缕沁入心脾,涤荡人心。桌上早已整齐摆好精致玲珑的茶点、温热适口的清茶,杯盏皆是通透琉璃所制,一应物件周全妥当,尽显用心。
端坐椅上的魏夫人听见动静,抬眸望去,在萧依依踏入房门的刹那,骤然失神,只觉眼前之人风华绝代,惊为天人,一时竟怔怔僵在原地,忘了言语。
她活了数十年,见过的世家公子、权贵子弟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气韵卓绝之人。寻常少年的清俊多流于皮囊,可眼前这位萧公子,眉眼温润却自带锋芒,身姿挺拔而不染傲气,清雅似山间明月,澄澈如林间清风,一身素衣简约,却硬生生压过了满堂雅致景致。
片刻后,魏夫人才堪堪回过神,连忙收敛眼底的惊艳,起身含笑拱手,姿态端庄得体:“萧公子如约而至,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姿不凡,远超传闻。”
萧依依淡淡抬手回礼,举止从容有度,不卑不亢:“夫人谬赞。承蒙夫人相邀,萧不敢推辞。”
她声线清润低沉,温润中透着疏离,恰到好处的礼貌,不远不近,分寸极佳。说罢,她径直落座,身姿端正,姿态悠然。
一旁侍立的两名婢女亦是暗自失神,悄悄抬眸打量着眼前的萧公子,眼底藏不住惊艳。
蒹葭茶馆的雅间暖意融融,桂香混着清雅茶香漫溢四方。魏夫人轻抬玉手,示意身侧婢女上前斟茶,随即亲手推过一碟摆盘精致的桂花酥,眉眼含着温婉笑意,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得体的恳切:“早前便听闻银连城来了一位萧公子,容貌俊秀绝尘,眼界胸襟远超常人,乃是难得的年少英才,我心中一直颇为敬佩。今日冒昧相邀,实则是真心想要与公子结交一二。”
萧依依含笑颔首,轻声应答:“夫人谬赞。”
话音方落,便有小厮提着精致食盒走入雅间。王逸兴快步上前接过,将盒中品相精巧的茶点一一规整摆至主子面前。萧依依抬手端起琉璃茶盏,指尖轻覆微凉的盏壁,浅浅抿了一口清茶。茶汤清苦醇厚,回甘绵长,清雅茶香萦绕唇齿,久久不散。
她抬眸望向魏夫人,眸光清浅通透,似早已洞悉全盘局势,从容开口:“还望夫人见谅,在下于此茶馆,常备专属茶盏与香片。”
魏夫人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之色。能包下蒹葭茶馆最贵的清荷轩雅间,更有专属茶具器物,再看此人周身矜贵沉稳的气度,便知绝非寻常子弟,定然出身高门世家。
她微微倾身,客气问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祖居何方,此番缘何至此?”
萧依依淡淡一笑,语气闲适却自带风骨:“在下盛京萧家,单名一个洛字。家中长兄与镇南王爷、御前统领私交甚笃。此番游历至此,一来散心,二来亦是专程前来拜访义兄施木将军。”
“什么?施木将军竟是萧公子的义兄?”魏夫人满脸惊愕,语气难掩诧异。
萧依依心中早有定数,面上却故作疑惑,温声问道:“莫非夫人也知晓我义兄?”
魏夫人面露尴尬,连忙解释:“不瞒公子,施将军与我家老爷乃是同僚,素来交好,时常因公务往来城主府。只是小女顽劣任性,近日行事莽撞,屡屡冒犯施将军,无端惹出不少是非。我身为母亲,日日规劝,却始终收效甚微。万万没想到,施将军竟是公子义兄,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听闻此言,萧依依唇角笑意微深,可澄澈的眸底却无半分暖意,反倒掠过一丝清冷了然的暗光。她轻抬手腕,缓缓放下茶盏,动作轻柔无声,抬眸直视魏夫人,气场沉静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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