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槿唇边勾着一丝残酷笑意,淡淡地道:“给她灌下去。”
5
又是一年开春,兰花淡雅香气涌进鼻官内。
锦心没有见过兰花,不晓得它的样子如何,但是开得那么香的花,应该丑不到哪儿去吧。
事实上,连花长什么样子,锦心也不知道。
侍婢说它们模样美丽。
可惜了,锦心连美丽是什么,丑陋是什么,也分不清楚。
锦心的眼睛看不见。
三年前,锦心一醒过来,眼睛就是看不见的。
锦心的脑海里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里面什么都没有。锦心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叫什么也不知道。
还是侍婢好心,告诉锦心,锦心是太子殿下的昭训娘娘。
姓刘。
太子一般唤锦心絮儿。
大概锦心的名字是刘絮儿。
三年前,锦心刚醒过来的时候,太子殿下他待锦心很好。
赏赐锦心很多名贵华丽的衣裳,赐予锦心据说非常贵重的西域采买来的珠宝。
他体谅锦心看不见,次次都免了锦心向他行礼。
只是在床笫之间,绣帷罗帐里,太子殿下却一点儿也不温柔。
每次都弄得锦心疼痛难忍。
约莫有几分也是锦心的缘故。
太子触摸锦心的身体时,锦心总忍不住地发颤,就好像在被一个很可怕的东西抚摸着。
它会吸干净锦心的血。
啃食锦心的肉。
太子殿下宠了锦心没几个月,锦心就失去了他的宠爱。
起先他每天都来锦心的住所,后来就是一月两月也再难见到他一次。
锦心失了他的宠,满腹怨愤。
妒忌东宫中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女人,嫉妒她们一个个不要脸分走了太子殿下的宠爱。
东宫里的花是开不败的。
没有人能一直得到太子殿下的宠爱,但是太子殿下一直都有宠爱的女人。
锦心私下里跟侍婢发过牢骚,“他那么不顶用,做不到雨露均沾,纳那么多个女人做什么。”
这一句牢骚不知哪里传到太子殿下耳朵里,他索性停了锦心近半年的食俸。
锦心学乖了,怨愤埋心里面,期待太子殿下驾临的同时也怨恨他的薄情。
太子殿下的第九位皇孙昨日满月。
锦心跟皇孙的生母杨昭训交好。
今天到她处所探访。
不知道婴儿是长什么样子。
不过杨昭训人很好,捏着锦心的手,引导锦心去触摸皇孙柔软的面庞。
“妹妹感觉到了吗?这小孩子的脸啊,是软软嫩嫩的,跟一块豆腐一样。”
锦心感受着吹弹可破的肌肤,笑逐颜开,“感觉到了姐姐。小孩子的脸真的很嫩,还很滑呢。”
手指指尖触及的温软,使锦心觉得十分舒适。
锦心张开手掌去摸,手臂却蓦然抖了一下,指尖落到一块坚硬的地方上去。
锦心吓一大跳,猛然收手回来,颤声道:“是什么东西,锦心刚刚是摸到什么东西了。”
杨昭训握住锦心的双手,宽慰锦心,“这是惠平公主府上送来庆贺皇太孙满月的礼物,一块羊脂玉镂刻的玉佩。”
她温声细语地安抚锦心,将玉摘了下来,把它塞进锦心的掌心里。
“妹妹和它有缘,就送给妹妹吧。”
“惠平公主?”锦心呢喃道。
即使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锦心却也觉得莫名熟悉。
好像很久之前知道这位人物。
杨昭训蓦地叹气,“说来也是可怜,惠平公主的独生儿子袭公子……”
“谁?”
锦心脑中像被扎进一根针,头痛欲裂,“他怎么了?”
杨昭训却敷衍了两声,“没事,没什么,是姐姐锦心胡诹了两句。”
仅仅两声已经足够了。
锦心握着杨昭训送锦心的玉佩,由侍婢搀扶着回到自己的居处。
紫藤花架下,锦心猛然回忆起来了之前的破碎记忆。
锦心哪里是什么刘絮儿。
锦心是封家的封锦心。
袭识瑜等了四年才从岭南回来的心上人。
6
三年前,锦心跟袭识瑜约定好私奔。
李槿抓住了锦心,灌了锦心两碗药。
一碗抹掉了锦心的记忆,一碗毒瞎了锦心的双眼。
只有这样,锦心才能为他所摆布。
而锦心就这样,听凭李槿摆布了三年。
三年间,李槿只在刚得到锦心的时候,宠过锦心一两月。
渐渐地,就将锦心丢到一边去了。
除了杨昭训之外,东宫里其他姬妾或多或少欺负锦心这个睁眼瞎。
太子妃罚锦心在寒冬腊月里跪过两个时辰,跪得锦心双膝至今残废,走起路来都一颠一簸的。
天一冷,寒气直往膝盖里钻,疼得人面目狰狞。
许良娣吩咐下人特意给锦心送过几次馊掉的饭菜。
锦心起先不知情,只觉得饭菜味道奇怪。但是,实在饿得不行,就全吃了。
还有张贺孙几个昭训承徽,平日里看锦心是个眼盲的,又不受宠,没少欺负锦心。
最最可恶的是李槿。
如果不是他,锦心本来应该和袭识瑜成婚。
他爱锦心,锦心也爱他。锦心们本该落得一个圆满。
他的孩子本该喊锦心做娘亲。
锦心心中之恨翻江倒海,身体里没有一处不恨李槿恨得不热血沸腾。
他能为了一己私欲,将锦心做成一个根本就没有意识的傀儡。
这个畜生。
锦心问侍婢,“你听没听到杨昭训她提到了惠平公主家的公子。”
侍婢说,“自是听到了。杨昭训说到了袭公子。”
“你知不知道他怎么了,为什么杨昭训提到他之后就戛然而止了。”
“请昭训娘娘恕锦心无罪。”侍婢请求道。
锦心让侍婢畅所欲言,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责怪。
“两年前,袭公子不晓得什么缘故,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眼睛就瞎了。”
锦心顿时萎顿了下来,怪不得杨昭训戛然而止了。她怕说到袭识瑜也瞎了眼,刺激了锦心。
可锦心现在心如刀割。
锦心被李槿毒瞎。
袭识瑜又是为什么,也变成了一个瞎子。
“你知不知道,袭公子为什么也会目盲?”
侍婢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吐露,“袭家公子痴情。”
“他爱慕封家的一位小姐。三年前,那位小姐突然逝去。袭公子为那位小姐,日哭夜哭,哭了整整一年后,哭瞎了双眼。”
侍婢并不晓得锦心就是封锦心。
否则,她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告诉锦心袭识瑜是为了什么,不敢在锦心面前叹息袭识瑜的长情。
李槿带锦心回来时候,简单地交代过锦心的身份——一个昏迷路边被他偶然捡到的女子。
“唉,若是封小姐没有病故,袭公子爱她比海更深,她跟袭公子绝对是一对京城人无不羡慕的神仙眷侣。”侍婢叹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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