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就多穿衣。”
纪稆的手朝着侧边一甩。
他扔下这句话,也不看徐李宥的表情迅疾地转过身朝里面走过去。
屋内的光线毫无保留地溢出。
徐李宥怔了片刻,缓步走进去。
窗明几净,橡木色的地板在眼前铺陈开来,小茶几,双人沙发,木质的圆桌,餐边柜,看起来很新的电视机,满墙贴着的奖状,以及被拆卸得近乎镂空的楼梯……
屋子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他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纪稆以前住的地方。
徐李宥站在玄关处停了会,视线不缓不慢地落在玄关处蓝色的毛绒拖鞋上。
连标签都没有被剪下。
纪稆坐在沙发上,随手将空调打开,倒了杯水,回头瞥了他一眼:“不换鞋么?”
徐李宥换上,不大合脚,敛起眉,将伞随手塞进了一旁的伞筒里。
“哐当——”
伞筒颤动了一下,很快地恢复平静。
半晌,他说:“买小了。”
“恩。”纪稆沉着眉,没什么情绪道,“下次再给你买新的。”
墨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
徐李宥很快地反应过来:“还有下次?”
“当我没说。”
“哦。”
唇边的弧度淡了淡。
徐李宥径直地往里走,坐在了他的身边。
不知为何,纪稆听到了磨牙的声音,他笑了下:“你这次来坞城,什么时候回去?”
“还没想好。”徐李宥顿了顿,斟酌片刻,问他,“辞职后,你打算做什么?”
“在市中心开一家蛋糕店。”
放弃一份工资相当可观的offer,打算在二线城市开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蛋糕店。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成人童话?
纪稆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昏了头。
前半生没有什么理想,不明不白地活着,又或者——只是想得到其他人的认可。
但事实上,哪怕做得再好,现实生活里绝大部分人是不会说:啊,你怎么这么棒!
他们只会让你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连奖状上也都只是含蓄地说: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冷冰冰的一句话。
看久了新鲜感也就没有了。
一直到了大学时期,他在一家蛋糕店兼职,在某个值得记住的日子里费心费力地做了一个不大完美的蛋糕。
最想要送给的人没有吃到,反而,意外地,得到了室友的赞美。
直到现在,他依旧能记得室友说的话。
[这蛋糕是你做的?真好吃。]
那时自己是做什么表情?
记不清了。
徐李宥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很快地挪开视线,看向不远处镂空的楼梯:“最近在装修屋子吗?”
“恩。”失焦的眼眸恢复了清明,纪稆喝了口水,半晌,“打算换新的。”
“你……”
“我什么?”
徐李宥动了动嘴,想问的有很多,问纪稆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做的蛋糕是什么味道的,以及除了“徐李宥”以外有没有遇见其他心仪的人……
可他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
徐李宥也很想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找他,明明只是有过几面之缘。
一见钟情吗?不是。他可以万分确定。
那几天的经历太过玄幻。
他就像局外人,用“徐李宥”这个身份,观看了一场以主角为“徐李宥”跟“纪稆”演绎的电影。
甚至,还掉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或者,只是梦,梦醒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又消失了。如果不是公司的档案里有这么一个人,徐李宥或许真的会觉得只是黄粱一梦。
有的时候,徐李宥是真的想一头撞晕,但梁舟意跟自己说,会有二次失忆的可能。
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果把人生比作什么?
除去空白的十八年,过去的十一年。
十八岁到二十岁,他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学习高中知识,剩下半年学习人际交往。
那时他很喜欢观察其他人的表情,像一个新生的孩子从他们的表情里汲取各种情绪,学以致用,什么场景该笑,什么场景该严肃……
二十一岁到二十三岁,他像叛逆期的青少年,人生是旷野,他开始尝试做各种极限运动,攀岩,蹦极,跳伞,冲浪,赛车……受过几次皮外伤,徐女士在大洋的另一头哭天喊地,连夜赶来,险些要吊死在他的病房里,他父亲停了他的卡,派保镖二十四小时跟踪、监督他。
旷野的人生到此为止。
那以后的每一年,徐李宥可以把人生比作一潭死水。
除了学习就是工作……以及,各种各样连人脸都认不清的聚会,乏味到让人呕吐的地步。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纪稆看向他,语气很平静地重复:“我什么?”
徐李宥看着这张柔和的脸。
他想,或许可以换一个喻体。人生是拼图。
这是自己残缺的部分。
所以,他还是来找他了。
这张脸,这张看起来平平无奇,只能用清秀跟柔和来形容的脸,偏偏生了一双盈着一江春水的眼眸,就这样不喜不悲地看着自己……好吧,其实很漂亮,漂亮到令人魂牵梦绕,漂亮到令人茶思饭想……
这个人。
做事怎么能这么果断?抛弃了旧的工作,换掉了旧楼梯。
好像所有的旧事物都要被他抛弃了。
下一步是什么?
徐李宥压抑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他偏过头,直视前方,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静静地搭在双膝上。
沉默片刻,他问:“有考虑过结婚吗?”
纪稆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从工作聊到婚姻上的,但徐李宥问得很是拘谨,就像一名大学生问导师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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