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黑鸦鸦的长发,顺滑轻柔。

缕缕绕指,生出丝丝痒意,落在心口,想挠却无法,只能任其在心中肆意乱窜。

楚燃克制着想要颤抖的手指,回想昨日妇人替她簪发的过程,替她将散乱的头发重新挽成发髻。

凌乱的发丝变得整齐,平和的心境却变得纷乱。

给她梳好发髻,楚燃放下梳子,丢下句:“我去田间看看。”

他碗筷也不收拾,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像田间有什么急事一般。

楚南夕顾不得伤怀,急忙起身去追。

山间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景色怡人心神。

楚燃长腿迈得飞快,楚南夕跑出很远才追上他。

“哥哥,你走这么快干嘛,累死我了。”

听到她的声音,楚燃心下一惊,没想到小姑娘会追来,不自在地问:“你不在家待着,追我做什么?”

“当然是陪你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楚南夕抓住他的袖口,随便找了块石头瘫坐下,“我不行了,歇会儿再走。”

这一路追来真的是累死她了。

她气喘吁吁,清秀的脸颊上滴着汗水,明澈的眼睛紧盯着他,生怕他跑了一般。

看她这自在亲昵的模样,好似并没有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也是!小姑娘一遍遍说着把他当哥哥,又怎么对他生一些旖旎的想法。

惊慌逃走,简直多此一举。

冷静下来,未免觉得自己的举措可笑。

等她气息平和顺畅,楚燃定神道:“还要跟我一起上山吗?”

“要。”楚南夕休息够,有了精神,拽着他的袖口从地上弹起来,随他一起继续往山上走。

没走一会儿,一块种满大豆的土地出现在眼前。

这个季节大豆已经丰收了,犹记得刚穿到这里时,凑巧在村头碰到打豆子的徐氏。

可能因为山间清凉,温差大,采光又不足,楚燃种的大豆却还是绿油油的一片。

这块地也不大,地里有很多碎石,一眼便能看出土壤贫瘠。

楚燃说:“这块地是我种的,这两年产量尚可,中午想吃蒸豆子吗?”

他脸色略微有些不自在。

楚南夕看到这块地,难免想起楚老太那张精明的脸。

就楚老太那能算计的样子,肯定不能把地给楚燃种,这块地估计是楚燃自己开垦出来的,唉!哥哥的日子怎么过得这么辛苦呢!她好心疼。

不愿让楚燃觉得尴尬,楚南夕佯装高兴地喊:“要,哥哥种的豆子一看就好吃,我要尝尝。”

楚燃上前去摘豆子。

豆子刚没摘几个,楚南夕见他赫然变了脸色。

像是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一般,楚燃把刚摘的豆子塞入她的手中,严厉道:“站在这里别动,听见没有?”

他说完便跑了个没影儿。

楚南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站在原地没敢动。

没一会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楚燃从山上下来,身上还背着一个老汉。

他头从楚燃的肩头垂落,脸色青紫,奄奄一息。

楚燃顾不得解释,看到她喊了声:“走,快跟我下山。”

楚南夕赶紧跟上:“这个老伯怎么了?”

“中毒了,需要赶紧送他去镇上。”

楚南夕跟他一起去村长家借了牛车,急忙送去镇子上的医馆。

大夫把过脉,清理好老伯被蛇咬过的伤口,提笔开药方:“好在不是剧毒的蛇,蛇毒又吸出得及时,没什么大碍,按这个方子抓药,服用个几天就没事了。”

“谢谢大夫。”楚燃松了口气,拿上方子去抓药。

药抓来,中毒的老伯依旧还在昏迷,楚燃又将他背上牛车,让村长载着他们回村。

除了和大夫陈情,楚燃未多说一言,一路紧绷着脸,看上去似乎很不开心。

楚南夕扯了扯他的袖口,关心道:“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楚燃不愿多言。

青山村的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看着和车上躺着的老伯差不多年纪。

闻言,村长叹了口气:“燃儿你也别太伤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你救了老常头这么多次,已经很了不起了。”

楚燃依旧沉默,脸色看上去比刚才还要阴沉。

这个被称作老常头的老伯,被楚燃救过很多次吗?

楚南夕见楚燃不想说话,只能凑到村长面前询问。

弄清缘由,不由唏嘘。

原来这个叫老常头的老汉,经历和楚燃有些相似,当初也是因战乱逃到青山村。

身无分文,又没有田地,迫于生存,老常头便带家人在山上做起了捕蛇的营生。

山里的蛇虽然有毒,但有极高的药用价值,卖去官府不仅能抵扣赋税,还能得到一笔酬金。

老常头运气不错,带着家人靠捕蛇赚了些钱,后来又赶上宣帝登基,在新政的利好下,老常头从荒民变成良民,在青山村购置了半亩薄田,落定下来。

只不过这新帝登基没几年,又逢战乱,青山村很快归景国所有,原本的轻徭薄赋,因战需变作横征暴敛,老常头家这半亩薄田的收益抵不过赋税,很快被收了上去,儿子也被充了军,老常头不得不重新进山做捕蛇的营生。

后来好不容易等来休战,国家终于归于太平,老常头却得到儿子死在战场的噩耗,妻子后来也在捕蛇时中毒身亡,家里便只剩老常头一人苟活于世,靠捕蛇为生。

此次中毒,就是被蛇咬了。

村长唏嘘:“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了,这捕蛇的营生,实在不宜再做下去。”

“不捕蛇我又能做什么。”

老常头恰在此时醒来,撑着身体坐起来,“饿死和咬死,总得选一个。”

楚南夕听得鼻头一酸。

老常头实在太可怜了,她以前做公益的时候就帮过很多空巢老人,那些老人有政府的救助,依旧生活困苦,老常头什么都没有,还要靠捕蛇抵税,日子该难过成什么样。

她最见不得人受苦。

楚南夕抓住老常头那双斑驳、粗糙、布满皱纹的手,非常诚恳地说:“老伯,以后你别捕蛇了,我养你。”

“小丫头好大的口气。”

老常头沧桑斑白的脸上露出个比阳光还温煦的笑容,“你这个小丫头恐怕还需要别人养吧?就别开我老头子玩笑了!”

“我认真的,没跟老伯开玩笑。”楚南夕扯着低头沉思的楚燃,“我哥哥可以和我一起养你。”

楚南夕完全不把楚燃当外人,他今天那么着急带老常头去医馆,不难看出他也很在乎这个老伯。

村长呵笑道:“之前听闻燃儿身边多了个很有趣的小丫头,我还没当回事,今日一见,果然很有趣。” 目光投注到她身上,“小丫头,你哥哥这些年可没少帮衬老常头,只不过……这世道,谁又能帮得上谁呢!”

“是啊。”老常头点头。

“这次看病抓药的钱,肯定又是燃儿替我付的吧?”

楚燃没想到小姑娘这么热心肠,回神听到老常头这番感谢的话,摇头道:“这没什么,常伯不必跟我客气,南夕说得对,你体内尚有余毒未清,需要人照顾,这段时日就跟我们一起住吧。”

“是啊,常伯,一起吧,我哥哥做饭可好吃了。”

老常头活动着至今还没有知觉的腿,没再推辞:“也好,那这些日子就麻烦你们了。”

村长直接把他们送去后山。

楚燃把老常头背进西侧房,转而去院子里煎药。

早晨吃的蒸蛋,跑了一上午,早就不顶事了,晌午一过,楚南夕饿得前胸贴后背。

不好意思在楚燃跟前喊饿,回屋找出徐氏送的糕点,给老常头送去一些,剩下的拿去院子里。

“哥哥,吃一点。”

她手举至面前,软糯的红豆糕便按在了他的唇上。

楚燃只得含住。

咽下后,见她又要给他往嘴里塞,头赶紧往后移了下:“你自己吃,别管我,一会儿熬好药给你做饭。”

“我不,要和你一起吃。”楚南夕又把糕点按在他唇上。

小姑娘很霸道,认定的事,不肯商量。

这糕点她吃一块,便要给他一块,不偏不倚,每次看他含住,俊俏的小脸都会漾起满足的笑。

不难看出她在因这点小事开心着。

楚燃被阴霾笼罩的心露出点晴,没破坏她的兴致,边熬药边咽下她填到口里的糕点。

糕点吃完,肚子也没那么饿了,楚南夕好奇地问:“哥哥,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没不开心。”楚燃矢口否认。

“骗人。”楚南夕不信,“今天村长说老常头的事,你明显就是不开心。”

小姑娘从地上捡了块石头举至他面前比划:“你骗不了我,你生气的时候,脸和它一样硬,我都看出来了。”

她倒是会比喻。

楚燃无奈露出点笑:“没不开心,只不过对常伯的遭遇心有戚戚却无能为力,有几分怅然罢了。”

他果然是心善。

楚南夕哄道:“以后我陪哥哥一起照顾他,你别不开心了。”

楚燃怔怔盯着药坛子看了许久,失意笑道:“一个常伯我们能照顾,可这世间若是有千千万万个常伯呢?又当如何?”

他明明坐在烈日下,却仿佛置身在无尽黑暗里,眼底空落落的,给人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楚南夕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不免心疼:“那我们就多赚些钱,碰到一个照顾一个,总归有办法。”

“嗯。”楚燃淡淡应着。

尽管知道这是最笨最无用的办法,但被她这样安慰着,总归是心里好受了些。

熬好药,楚燃又做了饭。

昨日买的肉还剩了一些,楚燃用来和豆角一起打了个卤子,做了顿简单的打卤面。

楚南夕端给老常头时,他浑浊的眼里噙着泪光,一个劲地说谢谢,说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像样的饭了,说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还上他们的恩情。

楚南夕听得难受极了。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以前听历史老师说轻徭薄赋四个字,只知道是一种利国利民的政策,听听就过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亲眼看见被赋税折磨得苦不堪言的贫民百姓。

生活都这么苦了,国家不补贴就算了,还要征收赋税,这到底是什么垃圾政策,生在红旗下的楚南夕很不服。

她能感觉到楚燃也不服,而且他在这个小山村待得好像并不开心。

楚南夕看着他那一屋子书,顿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是不是可以借此事PUA楚燃?

说服他去科考,去做官,去争权,然后干掉狗皇帝,去创立一个像后世一样安稳富裕的国家。

顺便带她咸鱼翻个身!

她其实不怎么想待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虽然有楚燃这个美男,但没有美食,不完美!

为了楚燃,为了受苦的百姓,为了她美好的生活,她得试试。

楚南夕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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