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未写完的告白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她一眼就瞥见了挂在衣架上的米白色真丝衬衫——那是上周刚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料子,垂坠感像流动的月光。她原本穿着画展的黑色西装套裙,此刻抬手解开衬衫纽扣,冰凉的布料滑过肌肤,瞬间驱散了展厅里的沉闷。搭配一条烟灰色直筒西裤,脚上蹬着一双银色细高跟,镜子里的人褪去了几分艺术策展人的温和,多了几分利落的锐气。

换好衣服,她没有直接赴约,而是驱车去了城郊的仓库。那是她和林舒去年盘下的旧厂房,如今改造成了小型艺术仓库,堆着她们从各地淘来的老画框、雕塑残件,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展出的新锐作品。

仓库的卷闸门“哗啦”一声升起,灰尘在光柱里跳舞。许暮蕴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那里堆着几个樟木箱。她蹲下身,指尖抚过箱盖上细密的木纹,想起上周在这里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黎姒念年轻时的画展海报——那时黎姒念还不是叱咤风云的黎总,只是个留着长发及腰,眼神里充满温柔,像知心大姐姐的模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好友何梧雨。

“祖宗,你总算接电话了!”何梧雨的声音带着点咋呼,“我刚从画廊出来,听人说你今天跟黎姒念撞上了?真的假的?”

许暮蕴靠在樟木箱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箱盖的缝隙:“嗯,在画展上碰见的。”

“她没为难你吧?”何梧雨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当年她走得那么绝,我还以为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说话了。”

“没为难,”许暮蕴扯了扯嘴角,语气轻得像叹息,“就是……她好像变了很多。以前看她模样都是那种温婉的,嗯……现在挺有总裁样子的……”

仓库外的风卷着落叶拍在铁皮屋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许暮蕴想起画展上的细节:黎珈穿着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袖口扣得一丝不苟,点评作品时用词精准得像AI,连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她现在是SLMY集团的总裁了,当然不一样。”何梧雨嗤了一声,“再说了,当年她一声不吭就出国,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收拾烂摊子,换谁不得长出八层铠甲?”

许暮蕴沉默了。当年黎姒念突然出国,留下半完成的毕业创作和一屁股烂账,是她咬着牙,一边完成自己的毕业设计,一边帮黎姒念处理画廊的债务。最苦的时候,她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靠速溶咖啡撑着,最后在毕业展开幕当天,直接晕在了展厅里。

“我今天在她眼里,看到的不是铠甲,何梧雨是疲惫。”许暮蕴轻声说,“她看那幅《新生》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像想摸画布,又硬生生忍住了。”

“你不会还对她旧情难忘吧?”的声音陡然拔高,“许暮蕴,你可别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丢在雨里,连句解释都没有!”

“我没忘。”许暮蕴的声音发紧,“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欠彼此一句‘再见’。”

她蹲下身,打开樟木箱的锁扣。箱盖掀开的瞬间,樟木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叠着黎珈当年留下的画具——磨秃的炭笔、开裂的调色盘,还有一本泛黄的速写本。许暮蕴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写着一行小字:“阿蕴的眼睛里有星星。”

那是她十七岁的夏天,黎姒念偷偷画下的她。

“我今晚约了林舒吃饭。”许暮蕴合上书页,声音恢复了平静,“她刚从法国回来,带了我喜欢的马卡龙。”

“林舒?”何雨桐的语气立刻放松下来,“那姑娘不错,温柔又体贴,比某块冰山强多了。你可得抓住机会,别再栽在过去的坑里了。”

许暮蕴立刻就反驳回去“你在想什么啊,我们只是朋友,只是朋友,没有任何关系,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想的歪里吧啦的”

说完就挂了,挂了电话,她锁好仓库的门。银色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摊开的星河。许暮蕴发动汽车,导航显示距离约定的餐厅还有二十分钟。她打开车载音响,里面流淌着德彪西的《月光》,钢琴声像水一样漫过车厢。

后视镜里,她看见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或许何雨桐说得对,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和黎姒念的重逢,不过是漫长人生里的一个逗号,而她的未来,正铺展在眼前的灯火里。

许暮蕴抵达餐厅时,林舒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她。暖黄的吊灯勾勒出林舒柔和的侧脸,她正低头用小叉子戳着马卡龙,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阿蕴,你终于来啦!”林舒把面前的粉色马卡龙推到她手边,“刚从巴黎带回来的,你最爱的树莓味,快尝尝。”

许暮蕴坐下,指尖刚碰到马卡龙的外壳,就被林舒伸手按住了手背。“等一下,”林舒从包里掏出小镜子递过来,“你嘴角沾了点灰尘,应该是去仓库的时候蹭到的。”

温热的指腹擦过许暮蕴的嘴角,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许暮蕴的心跳漏了一拍,偏过头避开镜子,轻声说:“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林舒笑着收回手,给她倒了杯温水,“我听何梧雨说,你今天在画展上碰见黎姒念了?”

许暮蕴捏着马卡龙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林舒没追问,只是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先吃饭吧,这家的松露意面特别好吃,我已经帮你点了。”

餐点很快上桌,松露的香气混着奶油的醇厚在舌尖散开。许暮蕴吃了两口,听见林舒轻声说:“我知道你还没放下她。”

她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抬头正对上林舒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温柔的包容,像午后的阳光落在湖面上,漾开细碎的波纹。

“不是没放下,”许暮蕴轻声解释,“是有些事,总得有个了结。”

林舒给她添了点红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滑落:“我等你。等你把过去的结解开,再转身看我。”

许暮蕴的喉咙发紧,端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林舒,你没必要……”

“我愿意。”林舒打断她,眼底带着笑意,“从十七岁那年在画室看见你,我就愿意等了。”

许暮蕴愣住了。她一直以为林舒是毕业后才对自己有好感,没想到早在高中时,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你还记得吗?”林舒托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的夜景,“高二那年,你帮我补数学,我把咖啡洒在你的笔记本上,你非但没生气,还笑着说‘没关系,正好换个新本子’。那天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许暮蕴笑了起来:“我都快忘了。只记得你后来每次考数学,都把卷子藏在书包最底层,怕我看见分数生气。”

“哪有!”林舒脸红了,伸手去挠她的手心,“我那是怕你觉得我笨!”

两人笑着闹成一团,邻桌的客人投来善意的目光。许暮蕴看着林舒眼里的星光,心里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画展上黎珈冰冷的眼神,想起仓库里泛黄的速写本,突然明白有些过去,就像过期的车票,再怎么怀念,也无法回到起点。

“对了,”林舒突然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丝雀跃,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给你带了个礼物。”

盒子被轻轻推到许暮蕴面前,深蓝色的丝绒衬得盒子格外精致。许暮蕴的目光顿在盒面上,没有伸手去接,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林舒,”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个礼物,我不能收。”

林舒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指尖攥了攥盒子边缘:“你还没看呢,怎么就拒绝了?”

“不管里面是什么,”许暮蕴抬眼,目光清澈而坦诚,“我都不能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这样就够了。”

丝绒盒子被林舒默默收回,指尖的力道让盒子边缘微微变形。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些:“阿蕴,你知道我对你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许暮蕴的心沉了沉,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邻桌的低语声模糊成背景,只有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知道。”许暮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林舒,你很好,温柔、体贴,像一束光一样照亮过我最难熬的日子。可我……”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歉意,“我心里还装着别人,装着那些没说出口的再见和没解开的结。这样对你不公平。”

林舒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的醇香压不住眼底的失落:“是因为黎姒念,对吗?”

许暮蕴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不想欺骗林舒,更不想耽误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姑娘。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早该走出来了。”林舒的声音带着点自嘲,“我在法国的时候,每天都想着回来见你,想着或许我再主动一点,你就能看见我。可我忘了,有些人,有些回忆,不是靠时间就能冲淡的。”

“对不起。”许暮蕴的声音里带着愧疚,“你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能全心全意回应你的人,而不是我这样,心里还揣着过去的人。”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林舒摇了摇头,眼底的失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不喜欢也没有错。我只是有点不甘心,不甘心等了这么久,还是没能走进你的心里。”

许暮蕴的鼻尖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她没想到林舒看得这么透彻,透彻到让她无地自容。

“林舒,”她轻声说,“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林舒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释然:“当然可以。我说过,我会等你。不是等你喜欢我,是等你真正放下过去,等你找回属于自己的快乐。不管多久,我都愿意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许暮蕴的心里像被温水浸过,又酸又软。她端起酒杯,对着林舒举了举:“谢谢你,林舒。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的幸运。”

“能认识你,也是我的幸运。”林舒也举起酒杯,两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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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临霜晚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