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精灵之舞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徒留沈未明一个人心猿意马。她几乎尝不出味道地吃完了这顿早饭,把餐具拿到厨房里洗完,她仍然有些恍惚。

宋见秋竟然没赶她走,也接纳她进琴房,还帮忙拿了肉酱……她不停在记忆里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她试图得出一个结论,她和宋见秋更近了吗?

到最后,就连想要帮忙拎包的手也算做证据,沈未明发觉自己有些魔怔了。有一种早已离她而去的情绪似乎在一夜之间复苏,不仅如此,那种对前路坦荡荡的信心也在一夜之间回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宋见秋真的算是她的贵人吧。

桌子也已经擦过了,沙发的垫子也重新铺好,沈未明再也找不到什么事可做,但她一心想要留在这里。和她待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再久一点。

她又一次去敲门了。

“进。”

“你好像很习惯有人敲门?”沈未明开门进去,先是问了个看似无关痛痒的问题。对这个家的观察让她笃定宋见秋是一个人生活,可还是忍不住要旁敲侧击地询问:有人和我一样这样听过你拉琴吗?

“小忻有时候会在这边住,”宋见秋回头看她一眼,又转过去了,“偶尔会有事进来找我。”

小孩在的时候也会练琴啊,果然,无论什么乐器都需要每天不间断地练习。沈未明看着那背影,问到:“我可以听你练琴吗?”

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凳子,就是在宋见秋前面的钢琴凳。沈未明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有勇气坐在那里,她心想她可以站着,她站着就好。

“可以,”宋见秋答应得很爽快,“钢琴凳很干净,想坐的话也可以坐下。”

虽然心说着不敢,沈未明还是走过去坐下了。宋见秋就在她一米之外的地方练琴,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哪来的胆量,竟是一直没移开视线。

宋见秋微微侧身对着她,谱架几乎挡住了整个大提琴,她只能看到大提琴的尾柱卡在地毯上。

宋见秋似乎完全不在乎她的存在,房间重新进入安静之后,她扬起右手又一次开始了。大提琴的琴颈在她的颈侧,她大多时候都垂着眼或者干脆闭上,偶尔抬眼看看谱子。

沈未明确信自己在她的余光里,她因此而一动不动。想要让这个屋子的时间走得慢一些,如果可以,她一直不离开该有多好。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在宋见秋身边的时候,她有一种别样的安心。这一点似乎无论场合——无论是酒吧里还是这里,她想要靠近宋见秋的心没有什么不同。

这一首结束了,把乐谱翻到下一页,看清下一首是什么之后,宋见秋似乎叹了口气。沈未明心里有些疑惑,在琴声又一次响起的时候,她明白过来宋见秋叹气的原因。

这是一首和前面的曲子完全不一样的乐曲,节奏又急又快,她看到宋见秋的右手手腕不断地弹起又下压,琴弓随之不断跳起。她的左手更是以极快的速度在琴颈上来回游走,就连揉弦也是又短又快——这种速度让人觉得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琴弦就离开。

可是举重若轻,往往是技巧的最高追求。

应该是练习曲吧,沈未明猜测,练习曲总是会把各种技巧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她同时也发现了宋见秋在技巧上很了不起的一点,纵然节奏再快,她的每一个琴音都让人觉得已经完全到位,并没有丝毫偷懒。

这样近距离地观看,才发觉宋见秋有着怎样恐怖的能力。

一曲终了,宋见秋已经筋疲力尽。她感觉自己的上衣被汗水浸湿,于是捡起身旁的遥控器准备把温度再调低一点。她刚对准空调,忽然想起什么般侧头看向沈未明:“你冷不冷?”

“不冷。”沈未明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下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冰凉。

宋见秋看了她几秒,最终把遥控器放下了。

“没事,你调就好,我真不冷。”

宋见秋摇了摇头,起身准备把大提琴放回去:“累了,先练到这吧。”

她这会儿真的很累,她每天需要进行六个小时的个人训练,每次到最后都精疲力竭。今天上午已经练了三个小时,还遇到《精灵之舞》这种曲子,到现在结束其实刚刚好。

沈未明想要帮她收拾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这人放琴关琴盒整理谱子一套动作严丝合缝,像是密密麻麻的针脚缝进了这短短一分钟里。

“该吃午饭了。”收拾停当后,宋见秋突然说。

她自己都没发觉,今天的她有一种迫切地要排满整个上午的感觉。

看这人还没有赶自己走的样子,沈未明不禁一阵轻松。她应道:“好,出去吃还是自己做?”

“你会做饭吗?

“会。”

曾经他们乐队几个人住在一起,每天轮流做饭,沈未明还算是其中做得好的。

“那好,就在家吃吧。”

什么意思?这算是点明要尝尝她的手艺?沈未明总觉得此刻宋见秋微含一丝笑容,她挑挑眉说:“好啊,那我来做。”

沈未明本以为宋见秋会帮她打打下手,她在厨房焦头烂额地照看着两个锅的时候,才明白宋见秋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好吧,留下来当了一把厨师。她不禁觉得这个人身上稚气与成熟感傍生,不同的性格在她身上断层一样存在。

盛菜的时候她收束自己的思考,结论是她实在对这人知之甚少。

她们仍然对坐,一整个饭局谁也没有提昨晚的交谈,就连喝空了的酒瓶也好像凭空消失了。沈未明其实希望她提起来,昨晚的回忆今天再去提起,就有一种记忆落了地的感觉。如果一直避之不谈,记忆就会像梦一样消失。

可宋见秋只是评价菜肴,甚至在评价菜肴上显得有些健谈,沈未明虽然应着,可她看着这两个菜忍不住想,这有什么好评价的呢?

打开冰箱就只有腊肠,只不过炒了一道青椒腊肠,炝了一道土豆丝,如果给她一盆排骨或许还有点发挥空间。

难道宋见秋也在心虚吗?自己因为想要掩饰靠近的**而心虚地不停找话,宋见秋在心虚什么?

她决定把话题往她们两人身上引一下。

“说真的,怎么感觉你今天不太一样?”

好奇怪的问题,问出口她便后悔了,果然大脑还没有恢复运作……

“怎么?”

“嗯……让人觉得很温暖。”

她以为宋见秋只是会感到奇怪,可她看到对方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突然怔了一下。

很明显地,宋见秋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

“有吗?”

沈未明的嗓子一紧,所幸是在吃饭,即使一直吞咽也不会露出马脚。为了缓解情绪或者为了埋藏气氛的变化,沈未明笑起来:“是因为可怜我吧,真怕昨天说完那些你就变得可怜我了。”

是因为可怜她吗?

宋见秋看着她,在心里重复着她的话。她在自己的法律边缘是个很敏感的人,有时候敏感过度,会把别人伤害到。但她对此的态度总是无所谓,她其实不在乎会伤到别人。

某种意义上,宋见秋是个很自私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未明却又一次开口了。

“但我想说,我和你聊过往并不是想得到同情,也并不是在夸耀苦难,”她嗤笑一声,“有很多人来我的酒馆,因为有数不清的苦难傍身而觉得光荣。”

她垂了垂眸,似乎已无力诉说:“不是这样的,我们都知道吃苦其实没有价值,如果有所选择的话,没人想要经历那些。

“我说我想要向你倾诉、想要告诉你,是为了提高你支持我的可能性。我这样想,只有了解我走过什么样的路,才能更好地明白我的选择。”

说到这里,她突然不再继续了。她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在撒谎,明明无论如何都会走上赎回作品的道路,明明遇到宋见秋之前也没什么,这会儿却偏偏说想要得到别人的赞同和支持——她或许的确需要,只是没有迫切如此,也不至于满心想要来倾诉。

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再一次在心里笑自己,是的,她有时并不了解自己,打着某种旗号去做什么,把自己都骗过去,幡然醒悟之后往往为时已晚了。

那么,她对宋见秋,是她想的那样吗?

“我以为你忘了,”宋见秋喝了口水,再抬眼时那种冷峻已经消失,“毕竟醉成那个样子。”

沈未明察觉到这份变化,可是她现在无暇去思考,她继续着这个话题:“怎么会忘……准备了很久想要和你聊的。”

“沈老板,我从前不知道你是一个这样的人。”

面对清醒的沈未明,宋见秋好像终于能说些什么,她继续道:“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昨天说了什么,但既然你提起来了,我可以再说一次。

“我不会可怜你,因为别人的悲惨过往而生出怜悯,对我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只是敬佩你如今仍然坚持的决心和虔诚,出于这种想法,我认为你一定会找回你想要的。”

苦难本身并不值得歌颂,值得歌颂的是人类对抗苦难的决心。

宋见秋现在不惮于说出“一定”这种话,是因为她辗转反侧到很晚很晚。她反复去品尝沈未明说过的每一句话——虽然她真正说出口的很少,可她心里已经反反复复说过千万句。

沈未明看着她,秒针滴答过的寂静中,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准确地说,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操控自己的大脑,要告诉自己把这一幕狠狠记下来吗?要不顾一切只抓住这种感受吗?要把宋见秋的话一字一句写在心里吗?

她很混乱,可她此刻无疑是幸福的,一种久违了的幸福。

“总之,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宋见秋重新拿起筷子来,然后看向她,“未见东君,明日即成。”

沈未明,未明,原来还能有这样的解释吗?

沈未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决堤,为了不让自己落泪,她很狼狈地指着炝土豆丝说这个真的很好吃,然后说腊肠也是,不过不是我的功劳,你的腊肠本来就很好吃。

她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给宋见秋听得心里发笑。评价到再说不出什么的时候,沈未明终于又能看向她的眼睛。

“谢谢你,”沈未明的眼睛似乎也在诉说着这场奇缘,“希望我的谢谢不要让你感到束缚,我是一个很爱说谢谢的人。”

本章标题引用自大提琴曲目《精灵之舞》,该曲是由19世纪大提琴之王,近代大提琴技术派创始人捷克作曲家大卫·波佩尔为大提琴演奏者所写的炫技曲。

沈未明身上有一种甚至有些偏执的生命力,不知道你们怎么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精灵之舞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天阶夜色

老公对不起

跛子

不做亡夫他哥的妾

逃离玫瑰岛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
×
别离歌
连载中行山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