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江浸月突然有些紧张,却听姜显继续道:“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将事情去了结了罢。”

江浸月骤然放下心来,眼中竟有了些湿润,道:“既然这样,便请公主随我至观文殿,面见陛下和宸妃。”

萧宸妃的反应在江浸月的预料范围之内。

“是你父亲授意你这样做的吗?”

江浸月摇头,如实道:“我父亲并不知情。”

萧玉婵突然横眉,厉声问道:“我儿在何处!”

“赵王——姜昼,如今在他真正想要去的地方,他现在也不叫这个名字了。昭是八年二月,赵王暴病而亡,史书上应该会这样写。”

萧玉婵的表情松弛了一点。

“您是兖国公主生母,公主登基,您一样是太后,与赵王登基没有半分区别。”

“好罢,好罢......也罢。只是,即便楚王疯了,赵王死了,可你们别忘了陛下还有齐王这么个儿子,可别叫他坐收渔翁之利了。”

说话间,却见一个年轻的御医从屏风后走出,待萧玉婵话音落了,才上前拱手禀报:“宸妃娘娘,陛下似乎醒了。”

萧玉婵蓦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御榻前,却见姜浡仍旧紧闭双眼,没有任何睁眼的意象。

她回头盯着那御医,却见他神情自若。

“今日御医院由你当值?”

自前几日起,因为无论试过何种办法,姜浡也丝毫不见好转,萧玉婵便命每日只留一名御医在御榻前当值,另有两人在偏殿随时待命。

“是。”那御医道,“臣有一祖传秘技,可使将死之人清醒片刻。”他一双眼紧盯着宸妃,道:“不过,清醒这片刻后,便会立时气绝。”

“片刻,是多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好!传令中书,令韩太傅——”她看了眼江浸月,话音一顿,转而接着道:“虞尚书,刘中丞,还有内军亓将军到观文殿觐见。”又转首向元寒朝道:“闻说楚王迹类疯迷,皇后悲痛欲绝。我等入内探视时,皇后已自尽。还请左卫将军元寒朝代为处置,禀报礼部为其发丧。”

元寒朝有些迟疑地看向江浸月,江浸月也有些不寒而栗,只向他微微颔首。

萧玉婵又看向江浸月,道:“少国师聪慧骁勇,堪为当世女子之表率,待显娘登基,宜为国师。”

姜显看了眼江浸月,往她身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却又被江浸月轻轻拉住,低头道:“谢娘娘厚爱。”

不多时,顾命大臣觐见,亲眼看着姜浡睁着眼睛,却说不出话,只用手指了指萧玉婵,又指了指姜显,便气绝人寰,而后萧玉婵哭着请太傅韩纪等庇佑她们“孤女寡母”,又似乎惴惴不安地询问公主继位之事。

韩纪回道:“公主与皇子俱为先帝血脉,本不应厚此薄彼,何况兖国公主素有佳名,臣听闻公主自梁州归京,沿路孩童都唱一首童谣,其中有一句‘兖王主神器’,如今帝京也传遍了,这正是公主登基之诏。”

江浸月暗自松了口气。倒是萧玉婵向她投来了一个有些诧异的眼神,江浸月心中一颤,立刻向姜显跪下,道:“国不可一日无主,请公主柩前即位。”

又道:“太后宜养圣躬。请太傅与尚书代为拟诏,布告天下。”

亓祐紧跟着伏地跪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韩纪等人见状,也纷纷下拜。

姜显遂道:“众卿请起。”随后,顶着萧玉婵惊愕的目光,吩咐道:“太后连日侍奉先帝,实在辛劳,宜应回宫好生休养。传令司宫将慈宁殿妥善归置,择吉日请太后移宫。”说罢,便让宫人将萧玉婵搀出了观文殿。

随后,她又向韩纪等口称谦辞,请他们留宿宫中拟诏,又着令礼部依着早就安排好的仪制为姜浡举行丧仪。

眼见着姜显虽然仍旧身量瘦小,却不怒自威,一点一点妥帖地安排好了所有事情,一举一动自显天家威仪,江浸月便也放心出宫,回元家处理伤口。

元寒朝心疼得要命,却又不能在外显出,回到自己院中这才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一定要亲自为江浸月上药,直到面儿上的伤口都处理完了,要上大腿上和腰上的药时,才被江浸月轰了出去。

等茫茫为江浸月上完药,元寒朝进来,坐在江浸月的身边,半边身子都紧挨着她,问道:“既然姜昼都已经‘暴病身亡’了,你们的婚约自然也不作数了,什么时候我们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啊?”

“等——”

“小姐,小姐!”素霓突然闯进来,一向娴静的姑娘难得疾声说话,“家主正命人到处找你呢,已经派人往元家这边来了,你快出去躲躲吧!”

江浸月叹道:“此事躲不得。”说罢,叫人备马,与元寒朝一道回了国师府,却叫元寒朝等在前院。

门前下马时,江浸月看到天边赤红的晚霞。

“我与他的事,便叫我自己去解决罢。”

她独自寻至江启执的书房,房内却是空空如也,又到内院,却见内院中也无一个人影,连往常留在元云苾和元云蔼院中扫洒的下人也不见了踪迹。及至萱堂,终见房门洞开,房内人端端负手背身立着。

“父亲。”

“若是早知道你会要了我的命,早在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将你掐死。”

“新君与赵王俱是萧宸妃所出,并无差别。”

江启执转过身来,眼神似是淬了蛇毒一般湿冷阴毒,粘在江浸月身上,让她不由得想到江边的苔藓,稍有不慎就会滑入滔滔江水中。

“为父是真后悔啊,没在南湓庄时就把你们两个杀死,甚至后来还信了你的鬼话,把印信交到了你手上,让你能亲手要我的命。”

“我并不想要父亲的性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您自小教导我,犯错了就该受罚。”

江启执没有回应,只是问道:“阿朝呢?”却也没等她回答,叹惋道:“罢了,那便一个一个送你们上路吧。”说时迟那时快,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直直冲着江浸月喉咙刺来。江浸月睁目,刀刃就要划破喉咙的须臾,仰身堪堪躲过,摸出袖中放着的方才茫茫还给她的匕首,侧身一绕,刺在江启执肩上。

“好啊,不愧是我的女儿。”江启执突然仰天大笑,扔下短刀,“我已经老了,可惜啊,可惜。”

江浸月见他的短刀已经落地,不由得卸去了警惕。她方才那一仰,才擦了药有所缓解的腰伤立时又如针游走于骨缝般刺痛非常,连抬腿都有些费力。

“您如果愿意伏法——”她痛得说话也很艰难,才开口,却见江启执移步到了供着家法的案旁,霎地将蜡烛取下扔到门外。不过须臾,火舌便蹿了起来,连成了一堵火墙包围住了整个萱堂。

江浸月后知后觉桐油的味道,却见江启执仍兀自笑着,捡起匕首,在自己脖子上一抹,狰狞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她上前查看,原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不过分秒间便已彻底夺去了人的性命。

她便也顾不得江启执的尸首,四处寻找火势小的地方,可火已有一人高,浓烟滚滚,呛得她说不出话,也找不到水来灭火,而萱堂位置偏僻,人又都被江启执遣散了,如今晚霞想来正浓,很难注意到着火。

她便只好挽起头发,撕下江启执的外袍包在自己周身,掩住口鼻,用力跳出屋外,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忙强撑着起身远离已经着火的外袍,挪到通风处大喊:“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这一喊终于喊来了人。

火光中,江浸月望见元寒朝飞奔而来的身影,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二月二十七日,兖国公主姜显登基为帝,改元开宁。

江、顾、陈、萧等略卖人口、逼良为娼一案,很快有了终结,涉案之人中为首者秋日问斩,余下重犯徒刑。又下令诸色人户,统为一籍。

三月,改选官制,准女子与男子一同入朝为官,只以贤才作区分。

元寒晚和苏淳都得以入选,卢姣与卢姚遗憾落选,约定“痛改前非”认真读书,明年再试。

而经元寒晚等上书,姜显又在全国各地广设乡学、州学,由朝中学问渊博者担任博士,到各地教书,举国上下凡满八岁之子,无论男女,亦无论家境,都可入学读书。

而因为苏辞,许多聪慧而善于行商的女子都单独出来自立了门户,不再隐匿于丈夫或父亲身后。久而久之,由苏辞牵头设立了女子商会,将西域与南洋的奇珍异宝卖往各地,也将本国方物卖至海外。

西域最大的货商仍然是玉雪阁的周老板,而南洋船商之首,便是青司的月娘子。

不过在彻底成为月娘子之前,江浸月还是正经与姜显讨价还价了一番。姜显说需要江浸月这样的贤才,江浸月便举荐元寒晚等,还“谏言”她可改为以考试的形式选官,这样便可以广纳贤才。姜显便又说害怕天变灾祲,须得江浸月这个“国师”尽力效劳,于是江浸月便向她献上一物。

原是萱堂被烧为灰烬之后,江浸月和元寒朝在那地下发现了一个暗格,撬开后,却见里面俨然是一个半人高的浑天仪。

“此物可代行‘国师’之职。”

姜显遂下令,罢国师一职,不复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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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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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阿专阿专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