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班级上同学们激情讨论最近爆火的一款游戏——ghisp,江初有些融不进去。
只觉得没意思。
“那个新出的G-4B的枪好使,换弹还贼酷!”“比起这个,我觉得M740好用。”“那是你用习惯了,我告诉你们啊,小道消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什么?快快快,告诉我。”
随即,他们一堆人紧围在一起,留给江初的就只剩下了后背。
江初挠了挠鼻尖,顿时想不起来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事情了。
高三了,他不懂为什么他们还能在课下谈笑自如。他只觉得压力在无形中扩大,蔓延了他的整个神经。
在学习生涯里,他没有一个朋友,也不想去认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渐渐的,他愈发变得像是个透明人。大家也不是刻意要孤立他,而是觉得他可能是天生冷淡。
毕竟,他们都抱着“学霸的世界就是孤单的”的看法去对待江初。
江初把头转向另一边,看了看窗外,外面一片生机。
天上温和柔软的云,缝隙间唏嘘透下一丝丝微光,宽大的操场上,人群熙熙攘攘,那缕缕微光找不到些许的归宿。
恍若隔世,江初突然想起了一件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件事,那件令他,永生也忘不了的事。
夏日的风炙热,吹落沁凉的手心中泛溢着的水,滴在时间与浩瀚宇宙之间紧隔着的流里。
液体所具的湿润带来的难受充斥着整个胸腔,仿佛要渗进他的心脏,吞噬殆尽,化作蝶影。
年少的他穿着校服,这世上最美丽的衣服,却被染上了鲜红的脓液。
面前一个男人的身影庞若幻觉,手中的酒瓶上沾满烈红色,还带着温度。
朦胧之际,他已分不清酒瓶上面的红色是否属于自己的血液。最后他昏厥,因重伤而休学大半年,这是家里岂止为今最大的变故。
病房的窗外景色秀丽美好,和病房里绑了绷带的少年格格不入。唯独那双渴望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外面的憧憬。
但后面,这双唯一带着生机的眼睛也随着折磨变得黯淡无光。
自己沾满血迹的手的朝向,是无尽的曙光,可是身之所处,何尝不曾是万丈深渊?
当旭日缓缓升起,给这抹本在他眼里模糊的世界,添上了从未见过的生机。
而万般生机之下,他却窒息到无言,他知晓黄昏和黑夜总会在幸福之后紧随而来,可是,现在的他,为何不去贪恋这丝偶然的美好。
因为他怕,怕黑夜来临之时,他会迷失了自我。那如此,不如一直沉沦于黑夜,习惯夜的嘶吼,才不会更疼。
梦影里,那个幻觉的影子逐聚明显。
生活就像这样,曾有无数道光想挤进他的世界,他全逃避了。
他不敢。
光究竟是救赎,还是下一个深渊。
他不明白,他也已经没有任何血肉能拿去尝试。
久而久之,光就化为泡沫,消逝而去,他那颗本光明的心也如此。
即便知道这些,他也无动于衷,改不了啊……
太阳温柔地沉没,过于明亮的天空,脱离白昼,颁布孤独。
~
正午。
看着教室里逐渐少下的人,他轻舒一口气,缓缓起身,今天的云格外好看,就像不小心洒在这蓝布上的色素,瞬间染紫了这块蓝布,渲染得恰当好处。
像是一幅不经意间创作的画。
江初微微仰头欣赏这风景,眼里倒映出美丽的五颜六色。
神游之际,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清脆又好听的声音传来,毫不吝啬地划破了他的世界。
“嗨,又见到你了。”打破了这短暂的美好,江初看去,是今早遇到的人。
他挠挠后脑勺,回江初一个浅浅的笑容:“好巧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江初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他点点头。
那个男生再次打量起了他,“对了,你看起来很瘦啊,平时吃的什么?”
“嗯。”江初显然心不在焉,余光又瞟了眼天空。
“嗯?是什么意思?”
“嗯……哦,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你叫什么?”
“江初。”
“傅则淮。”
傅则淮……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是谁和他提起过,可江初想不起来了。
还在努力寻找记忆,就已经来到了食堂。
傅则淮注意到眼前的江初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闷闷的,很少说话,像是一只被丢弃的委屈小猫。
打了餐,江初等了会他,两人就这样傻站着,都等着对方先走。
傅则淮没想到他这么执着,只好随便找到一个靠墙的位置,江初随即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傅则淮夹了个西兰花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看着江初低着头扒拉着饭菜,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确认过没东西之后,江初才伸了筷子。
傅则淮看见,眼睛凝了凝。
江初夹了块白菜,品尝着淡淡的苦涩,应该是火候没把握好,外部有些发黄,而里部却还硬着。
他咽了下去,再抬眸看向傅则淮,欲言又止。
傅则淮问道:“怎么了?突然看向我。”
“你的白菜,还要吗?”他开口询问。
“问这个干什么?”傅则淮有些懵,刚刚咽下一块肉,看了看饭盘里面的几块白菜。
江初继续说道,“白菜不好吃,要不我帮你吃……”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愈发变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帮傅则淮吃掉白菜,或许是不想让这个新朋友受“苦”,亦或许是自己吃过难吃了,就不想让他再体验。
“哈?你帮我吃?”傅则淮有些疑惑,随即他伸筷子尝了块白菜,确实不好吃。
然而当他再看向江初时,江初已经低头继续吃饭了。
平淡无言地度过了午餐时分。
直至傅则淮快离开,江初才起身追上他,“那个……谢谢你陪我一起吃饭。”
“嗯,没什么大事。”他笑笑。
正值阳光灿烂,在骄阳之下,他的模样,更为虚影。
~
江初回到家里,已经是夜晚10:03。
这是一个便宜的出租屋,面积算小,但是足以容身他和他的父亲。
家里的一次变故,使母亲不得不外出打工赚钱。
在漆黑无声的深夜里,转动钥匙的开门声有些刺耳。江初打开门,迎接而来的就是一股酒味。
他把门轻轻关上,穿上一双摆在暗角处的拖鞋,背着书包进了房间。
习以为常的关门动作却扑了空,也是,门已经被摧残了。
窗外繁华的灯光斜射进来,衬得地板甚是凄凉。
江初一骨碌爬上床,开了那台已经有好几个年份的台灯,台灯闪烁着,扑朔迷离。他歪坐在床上,靠着墙壁,看着地板上被印照了光的地方,发呆。
赤黑的眸子更为黯淡。
“哎,是江初回来了啊。”一个穿着娇艳的美丽姑娘出现在门口处,背后的灯光显得她楚楚动人。
他的父亲也出现在门口,正系着衣扣,皱着眉道“江初,快过来,见见这位阿姨。”
江初抬眼瞥了一眼他们,随即目光又转回了地面。
“嘿,你小子,敢这么无礼……”他的父亲语气里夹杂着不屑与愤怒。
“哎呀,江亿万,不要生气嘛~”那个女人勾了勾嘴唇,眼角的皱纹也忽隐忽现。
他笑笑,“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小心肝儿。”
江初被恶心到,起了身,“我要出去一趟。”
“快去快去,别烦我们,钥匙自己带,我们可不给你开门。”江亿万撇撇嘴,搂着那个女人退到侧旁。
江初咬了咬后槽牙,回去取了钥匙。
~
外面的空气很是清新,就是天色稍微暗了些。
晚风瑟瑟,带着凉意,贪婪地钻进他暴露在外的衣口。
江初漫无目的地走动着,巷子的尽头很暗,一条通往困境的黑绸。
“叮——”他的裤子口袋传来震动。
江初取出老年机,蓝色的荧光屏上显示着母亲给他的留言。
“江初啊,听说下周二要考试,你要加油,不要被任何事情所蒙蔽了双眼,你是最棒的,怪妈妈脑子笨,没出息……”
少年披着夜际的寒冷,站在月光下的小道上,阅读着母亲发给他的问候。
一大片的文章,都是字,却无不渗透着母亲的爱与寒酸。
江初看到后面,缓缓扶着道边墙壁蹲了下来,手又颤抖起来,酸意涌上。
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这段话而吞噬掉自己原本控制的情绪。
取而代之,是无尽的痛。
一句一句,宛如刀子,化开他本以为已经愈合好了的伤疤。
墙上的白粉被他紧扣下,手上暴起了些许青筋。难受贯穿了整个指甲,填满了缝隙。
江初的眼眶不知不觉灌了泪水,而他还在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
视线里的世界又恢复了模糊,他伸手轻抚着发烫的屏幕,屏幕上顿时染上墙粉,而他的嘴唇在打颤。
直至泪水打湿了屏幕,他才恍然,如梦初醒。
~
掩去了泪花,他咬着下唇扶着墙起身,有些难受。
他不知从何而起,自己听闻到任何温暖和夸赞的话语,都会涌上酸意。
他很清楚,他病了。也很清楚,母亲并不知道。
孱弱的身躯在扶墙的同时也愈发刺痛,他紧紧篡住老年机,直至熄屏。
在月光下,江初慢慢地走着,忘却了任何事,只留心底的痛楚。
江初再度回到家,已是11:34。
父亲的门紧锁着,他看了眼,随即收回目光,他很清楚两人在房里面做什么。
老师布置了些作业,但他并不想看。
一进房门,他便爬上了床。躺在冰凉的床上,冷意蔓延全身。他觉得不舒服,翻了个身到侧面。
眼睛紧盯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璀璨的夜晚看起来是如此热闹。
窗户斜射进来的光芒在地上肆意打滚。
突然,房间外一声声娇喘和吱呀声传入他的耳朵——那是父亲房间的声音。很显然,这是一个不眠夜。
江初皱了皱眉,缩进了被子里,双手使劲把被子抓住,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处。
任凭外面的世界如此之乱,他只愿守住自己和自己所爱之人,生活在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便足矣。
的确,他用童年的阴影换来了比同龄人还要敏感的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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