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宽高兴地点头:“听你的。”
碰巧遇上红灯,周梁停下来,转头问赵小宽为什么这么爽快,爽快就算了,还这么听话,以前那股打死不从的固执劲儿呢?赵小宽看着周梁笑,反问他:“你说呢?”
“我说不出来,你说。”
“不说。”
“好啊你,又不听话了!”
“师父凭啥听徒弟的话啊?别没大没小。”
“……”
赵小宽哑然失笑。不是不肯说,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有了孩子以后,属于他的家变得完整。他不再跟周梁分那么清楚,而是想着共同承担未来的一切。周梁不光是他男朋友,也是他孩子的爸爸、他的爱人。
*
越临近手术,赵小宽就越紧张焦虑,既放不下小油条,又舍不得周梁。每晚都要周梁抱着他,他抱着小油条,一家三口躺一个被窝才睡得踏实。
钟飞白听说他要做手术,特地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说自己以前做过骨科手术,腿上打过钢板和钢钉,安慰他不用担心,顶多麻醉过后疼一点。
赵小宽不了解骨科手术,听到“钢板”和“钢钉”就觉得很吓人,一想钟飞白现在活蹦乱跳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将来:一个健全的、活蹦乱跳的自己。
之后,宋延也打电话给他,说会抽空回来看他和干女儿,叮嘱他安心复健,别想太多。
赵小宽放平心态,每天在家陪着小油条,周梁也在家陪着他们父女俩。直到手术前三天,周梁一整天没在家,不知道出去干什么了,天黑才回来。
画廊上个月就装修好了。
赵小宽起初没多想,单纯以为周梁出去写生了。周梁之前和他说过,画廊开业那天也相当于举办画展,目前大部分作品出自常宇之手,少部分作品是从别的艺术家那收来的,剩下几幅则是他自己画的,还差一些。
可赵小宽越想越不对劲,周梁不论出去办什么事,回来会主动告诉他的,怎么忽然不提了呢?就算要开业,也不该挑这个节骨眼上啊。他都要做手术了,周梁为什么不在家里多陪陪他?
第一天,他忍了。第二天,周梁跟个没事人一样,对于昨天的行程只字不提,出门前还依依不舍地抱着他和小油条亲了又亲,说等他回来。
等个屁!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赵小宽心里不痛快,自己明天就要住院做准备了,周梁什么意思?小油条倒很开心,高兴地伸手去抓爸爸鬓角,嘴里“咿咿呜呜”地瞎叫唤。
“你爸爸他又犯毛病了,是不是?我说你周梁爸爸。”他抱着女儿转身,撞见走过来的舒韵,在对他笑,他尴尬地低头又抬头,想了想没憋住,“阿姨,周梁他干什么去了啊?”
儿子要求保密,舒韵却不打算继续瞒着,笑道:“他呀,想给你一个惊喜。本来想等生日那天再给你的,所以准备得有点仓促。”
“惊喜?”
“不能说哦。”舒韵见孙女挥舞着手臂,冲她拍拍手,“囡囡,奶奶抱抱。”小油条没有抗拒,她笑着抱过来,“小宽,我带她去花园散散步,你再回去睡会儿。”
“啊,哦哦。”赵小宽回到房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周梁会给自己什么惊喜,又为什么要给。
下午,大伯和堂哥突然从老家过来了。叔叔和周梁哥哥也提前回来了,叔叔抱着小油条在逗她叫爷爷。两位保姆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地准备晚餐。要不是有阿姨提醒,赵小宽真的会蒙圈,以为家里要办什么大事。
没多久,周梁回来了。
他这回倒没藏着掖着,跟长辈打过招呼,直接牵着赵小宽去了花园,说有惊喜想给他。赵小宽佯装不知情,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又问周梁:“什么惊喜啊?”
“花。”周梁指着远处,“看到了吗?”
赵小宽顺着望去,发现花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大片向日葵花海,朵朵向阳,在阳光下惊艳绽放。
已经入秋了,难道周梁昨天跑出去一整天,是为了找这些花吗?自己昨天怎么没看见呢?
“你到底多喜欢向日葵啊……”他想说比起这些花,更希望周梁能在家里多陪陪自己。
“十一月七号是我的生日。”周梁牵着他一步步朝花海走去,“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和礼物,现在有了。我偷偷计划了一件事,他们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本来挺正式的,那天会有特别多的人,外公外婆也会过来,我想在大家的见证下,收到我这辈子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赵小宽隐隐猜到周梁想要什么,但还是不太明白。他应了一声,继续听着,没有打断周梁。
“上个星期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不想再等了。”
周梁停下脚步,松开了赵小宽的手,继而伸进裤兜,掌心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重新牵住赵小宽的手,又紧紧地握着,忽然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将藏在掌心里的戒指,缓缓套进对方左手的无名指。
他虔诚地亲吻着赵小宽的手背,随后抬头注视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地认真:“赵小宽,我们结婚吧。”
“……”原来惊喜是这个。赵小宽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铂金素戒,笑着问周梁:“这些向日葵,是见证花吗?”
周梁点头,问他:“你愿意吗?”
“咱俩都是男的,你还……你真的,真的是犯毛病……”赵小宽沉默了一会儿,想问两个男人到底要怎么结婚,可看着逐渐模糊的周梁,他不想问了,只要这辈子能和周梁在一起,怎么都行。
他用力将周梁拉起来,猛地抱住他,激动地点头:“好,结婚。”
*
五年后。
窗外传来街坊的寒暄,周梁缓缓睁开眼,一时不知道几点。怀里的人还在酣睡,他翻身将人抱紧,脑子里倏地闪过今天是周二。
坏了!要去接女儿放学!
周梁顾不上赵小宽,急忙抽出被枕到发麻的胳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快四点了。幸好即将入夏,衣服穿起来比较方便,他迅速套上裤子和衬衣,边扣扣子边俯身在赵小宽额头上亲了一下。
快到幼儿园门口时,不巧堵车了。中班四点半放学,周梁着急,只好就近在路边找了个车位停下,甩上车门疾步往幼儿园赶,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浪潮。人群中已经有几个眼熟的小朋友,是女儿的同班同学。
熟门熟路地走到中二班门口,一眼就瞧见扎着俏皮丸子头的宝贝女儿正委屈巴巴地站在老师身边。他冲女儿挥手:“阿囡,爸爸来了。”
“爸爸!”赵至夏惊讶得瞪大眼睛,疑惑地问爸爸,“今天怎么又是你来接我呀?”
从小班到现在,周梁和赵小宽分工明确,两人一个负责送,一个负责接。有时爷爷奶奶会过来接小油条放学,干爹偶尔也会来接她去游乐园。小油条不在身边时,他们就会过一下二人世界。这两天迟到,纯属意外。
周梁抱起女儿,逗她:“以后都爸爸来接你,好不好?”
赵至夏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好。你昨天也迟到了!爸爸为什么不来接我放学?”
女儿口中的这个“爸爸”,还在家里睡觉。连着两天,就因为赵小宽睡觉,小油条居然一本正经地问他“小宽爸爸怎么这么爱睡觉,是不是猪”。在周梁眼里,赵小宽只能是他的宝贝,怎么能是猪呢。今天说什么也要撒个善意的谎言。
他耐心地解释:“做油条的面粉用光了,小宽爸爸要去买面粉。”
“哦。那我不怪爸爸了。”
“不能怪爸爸,听到没有?他每天要做那么多油条,很辛苦的。”
赵至夏点点头,认真地重复:“我再也不怪爸爸了。”
“乖。”
老新村还是当年那个老新村,充斥着浓厚的市井气息。周梁牵着女儿的小手,走进士林街,路过一家家熟悉又陌生的店铺,直到在一家名叫“赵记无矾油条”的早点铺门口,才停下。
店铺里,有个正在揣剂子的男人,许是太过匆忙,他穿着背心和裤衩,踩着拖鞋就出来干活了。一双肌肉匀称的长腿笔直地站着,双臂的肌肉线条清晰,结实有力。
“爸爸!”赵至夏小跑进店内,一把抱住男人,心疼地说,“你好辛苦……以后不用来接我放学了。”
“……”赵小宽一愣,以为女儿不开心了,想抱她手上又有油,只好用小臂蹭了蹭女儿脑袋,笑着说,“爸爸今天又睡过头了,明天一定去接你,好不好?”
赵至夏抬头,不解地望着爸爸,纳闷爸爸怎么又变成一只爱睡觉的懒猪。
一晃五年过去了。看着眼前相拥的父女二人,周梁多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油条店重新开业的时候,赵小宽跟他说过,有奔头的生活才有滋有味,可是没跟他说,有奔头的生活,竟是如此幸福。
他挽起衬衣袖子,笑着走进去:“我来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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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向阳而生[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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