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危这么一提及,几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关键点。
数道目光紧盯到明安身上,他意识到大家好像产生了什么误会,连忙摆手解释:“你们又想哪儿去了。”
见疑惑仍是不消,明安无可奈何地置之一笑:“且不说天底下有长相相似之人,只是病症相同而已,即便去医馆也能抓上几个来。”
“再者,这种事只要问问时危本人,便可一辩真假了吧。”他看向坐在一旁的时危,将话题巧妙丢给了对方。
不过明安说得确实在理,这种不攻自破的谎言,实在没什么撒谎的必要,时危连对自己母亲的记忆都还尚存,足以见得他对小时候的事是知晓的。
只是谢书情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你可曾见过你的父亲?”
对于这个问题,时危只能局促地摇头:“师尊,我娘死后我便遭贼人拐跑了,别说见过父亲,即便是我娘也如今的记忆也稀薄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谢书情心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来。
“哦对了,师尊......”时危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将其往空中一抛,言出法随,在空中浮现一段文字,“我向门中传过信,但三长老说掌门几日前留下嘱咐过后便不知踪影,让师尊若有急事可直接唤金雀去寻。”
若是金雀有用,谢书情又不必这么着急了,这些天,他见临行前留给掌门的讯息一直未曾回复,就派金雀四处搜寻过,旁人不知他这金雀的厉害,但他清楚,只要人还活着还在这世间,无论天涯海角,金雀都能将人找到把传话准确带到。
而这么多天下来,金雀却一无所获,掌门的行踪始终捕捉不到,身陨是必不可能,若掌门真出了意外,门中的长命钟早已响彻不断,即便他不问,消息也早就如飞雪飘片般涌了过来。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结果,掌门如今并不在此间。
金雀所找乃人世凡尘,而除去这个可能,那便只剩下仙界与魔渊。
是仙界?难不成掌门飞升了?可最近并无什么飞升天象的传闻出现,魔渊?如今天下太平,前些日子又在傲寒山收拾了他们一顿,无缘无故去那种地方岂不是自讨没趣?
加上即便是加固封印,也并不会深入魔渊,而若是魔渊真出了什么大问题,恐怕百家早已得知了消息,此刻正绞尽脑汁一起商量对策呢,怎还会任由他们四人在外。
这样一想,这个假设比第一个还更不可能发生。
一时让谢书情不解。
“师尊,师尊?”身旁,时危连连叫了好几声,才将他唤清明,他又问了一遍,“还要向三长老回话吗?”
谢书情道:“不必了。”
想来,问来问去无非也就是些无关痛痒的法子,为今之计只有静静等掌门的回讯,一边再继续托金雀找着。
“需要我帮你吗,书情。”江无有慵懒地坐靠在石亭边,一手随意撑住头,坐姿甚有上位者的气势,眼里却极尽温柔。
知他是好意,但不知怎的,谢书情一见到他这副目中无人吊儿郎当的模样,想麻烦他的心思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还是算了。”他礼貌回绝,“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掌门师兄有时候就这样,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到底是青越台的事务,即便江无有无心,被旁人知晓也必定会借题发挥,反而让他惹上更多麻烦,谢书情自是不介意,麻烦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知江无有此人虽看起来行事乖张,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次次被人误解也难免心伤,只是可怜自己还为他想这么多,谢书情此刻看着那张没心没肺的神情就莫名窝火。
“书情......”江无有带着满脸的探究看了过来,“你怎么有点生气?”
“难不成我帮你,你不乐意?”
“没有。”谢书情惜字如金道。
面前人凝起眼神,确认道:“说谎。”
明安见状,忙向其解释:“江宗主有所不知,师兄这人平日里便总让弟子们误会,他这人一不笑难免看起来凶巴巴的。”
时危也附言:“江宗主,师尊说了不需要就是不需要,何必死缠烂打。”
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江无有轻笑出声,道:“是吗,那看来,他对我还是挺特殊的,连生气的样子都只给我一人看过。”
他这话在旁人耳里听起来简直和强盗无疑,硬生生把黑的说成白的,强行给自己安了一套新理论,还要顺势踩上别人一脚,令人大开眼界。
颇有江无有的形式风格。
谢书情听不下去了,干脆地将他幻想击破:“你想太多了。”
“有病治病,堂惜也能看脑子。”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石亭,步入满庭红枫中。
江无有吃了瘪,竟也不恼,听到这句话后反而笑出了声,只是顾自摇了摇头,盯着满园秋叶中的那道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视线过处飘过一叶火红,遮挡眼前片刻,红叶顺着风行之处,落入亭边池塘,点起涟漪,池水幽幽变暗,一双脚步迅疾落下,碾过停留在水面的红枫,带起一片水渍。
沉膝一落,嗓音在空洞中响起:“渊上,我们的人联系不到尊主了。”
黑暗里,似有什么远古巨兽苏醒的声音,听得一声骇人的鼻息,面前人闻声立刻双膝跪下,伏扣在地。
“我们立马重新派人去。”
他回答得迅疾十分着急,不敢怠慢一刻,说完后如鬼魅般原地消失。
这时,从方才叩拜的方向缓缓传来窸窣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幽暗中走出。
这人全身似有寰宇星辰围绕,高冠落下的阴影遮挡住面容,沉吟间,他抬起左手,掌心里悠悠凝起一团紫色星荧,其中似有什么在跳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下一刻,他猛然将掌心收紧,那原本跳动的痕迹骤然不见。
“噗——”谢书情刚走至亭中,猝不及防胸口一下绞痛,随之鲜血从嘴中喷涌而出,痛楚顷刻蔓延至全身,连呼救都喊不出声,在与意志力顽强的对抗下,终于败下阵来,眼前混黑后不省人事。
与此同时,身后的石亭内也传来两声痛苦。
彻底失去意识前,谢书情听得有那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惊慌。
交织的嘈杂声在耳边逐渐升高,光亮再次洒入眼底,眼前却朦胧不清。
屋子里似乎有人在哭。
是个女人。
谢书情艰难转过头去,只见自己被一大片蓝白光芒包裹。
“呜呜呜呜......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吐血了......”明夫人的声音回荡在耳畔,虽看不清她的脸,谢书情此刻却已经能脑补出她那张担心过度的表情。
“没事儿的夫人,别担心,别担心,江宗主不是说了吗,明儿他没事的,啊。”一旁的明老爷将妻子搂在怀中,不断安慰。
什么意思?明安也受伤了吗?
“出去——”正当谢书情疑惑时,头顶却传来一声带着愠怒的呵斥,叫人瞬生寒意。
他能听出来,这已经是江无有极力克制的结果。
明夫人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在见到江无有神色的那一刻迅速收回了话头,被明老爷拉着出门。
等房门关上,谢书情终于恢复了些力气,眼前也清楚了不少,他艰难张嘴:“江......骨。”
没由来的,脑子里第一个蹦出的,却是这个名字。
头顶正在施法的手突然顿住,连带着那些法力也好像停止了流淌。
手掌被拿开,那双眼睛再次出现。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谢书情不忍笑了起来,声音满是疲惫:“你看我做什么。”
听见这笑声,那张脸上却浮上了一层轻微的怒意,从皱起的眉间露出破绽,他道:“别笑了。”
这人有时候真是蛮横得很,即便对待病号也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谢书情偏过头:“我都这样了,死里逃生,还不让人笑一笑?”
江无有没有回答,而是低垂下睫羽,一阵沉默后,只听得他没有情绪的语气从头顶传来:“上次,你以为我掉进魔渊出不来时,心里在想什么。”
突然被问起这个话,谢书情的表情瞬间凝固不动。
好一会儿他才躲闪地答道:“生气。”
停顿后,他又补充:“绝望。”
说完后,他一下明白了方才江无有为什么有些恼怒的原因。
嘴唇翕动几下后,喃喃道:“好啦,我这不是没事。”
只听得一声叹息,里面藏了许多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真的死了。”
这话如同一把利剑刺中谢书情脑内,霎时一片空白,只余嗡嗡作响之声,等他反应过来后,他才茫然地问起眼前人:“你说什么?”
见他不信,江无有解释道:“方才你突然晕倒在庭中,等我抱你回来时,你就已经脉流散,脉象全无。”
“我没有办法,只能源源不断给你输送真气。”
谢书情当下不禁后怕:“万幸,若非你我怕是已经身死。”
江无有却否定了:“不是我,直到你方才醒来的前一刻,我都没有把握救活你。”
有加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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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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