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止是简单的爆炸案了。
丁远等人涉嫌杀人被警察带走，他走的时候不慌不忙，神色淡定自若，看起来并不担心自己的处罚，很有自信会有人来救他。
“没有这种可能。”铁面无私的金副队警告他老实点，别动歪脑筋。
经此一遭，天也快亮了。
金笑俞未燃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俞未燃点头。
两人一同走到僻静无人的走廊，落地玻璃反射出冷白的灯光，将地上的影子捣碎。
金笑说：“我听说……你见到洛队了？”
俞未燃没瞒着，“嗯。”
金笑说：“现在我跟湛野的分工是这样的，我负责调查许飞华的事情，他负责抓洛为澈，如果你有什么线索，可以跟我说。”
俞未燃说：“我知道的都跟湛野说了……对了，我们在他家里找到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本子，是洛为澈走之前急匆匆交给他的，他看了几眼，应该许海海的日记。
从前年九月开始，许海海的日记就频繁提到两个词——“项目组”和“欧阳邦老师”。十月，她正式成为项目组一员，这天她还买了爱喝的奶茶庆祝。这天开始，许海海的日记越来越简略，她的工作非常忙碌，忙道没有太多空闲的时间记录。偶尔她会总结一下近期的生活，文字中虽有疲惫，但也透露出兴奋，因为她感觉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了。许海海的愿望很简单，她希望环境改善、世界变好，即使无法回到污染之前，她也希望能够留下一处地方给人类和小动物们歇脚。
但从去年二月底开始，许海海的心态似乎发生了很大变化。在日记里她写到，项目组一起出差，进行了一次为期半个月的外地实践。
3月5日
有时候我在想，这样做真的对吗？我竟然开始自我怀疑了。
3月6日
在这里待得好压抑，阿雯说她也是。
好想离开这里，好想回家。
3月10日
今天跟老爸老妈打了视频电话。
身体不舒服，好像生病了，幸好他们没有发现，不能让他们担心。
3月13日
我被感染了，我会死吗？
俞未燃翻页的指尖一顿——他们去的地方竟然是霜天山森林保护区？
“所以她是在霜天山被感染的？”金笑面色凝重，“旻月市现在是什么情况？”
俞未燃说：“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前市长万事诚私下过度开采霜天山资源导致环境破坏，爆发过一次重度污染，然而事情被压了下去，没人起疑，都以为暴雨是罪魁祸首。为了掩盖污染真相，万事诚找来洪其义和郑谦两人，他们不仅没有遏制污染恶化，还豢养变异污染物，似乎在做某种实验，最终双双受感染致死。霜天山范围太大，我们人手不足，其他情况还在排查中。”
金笑听了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想控制污染、利用污染物，但大自然根本不给机会。这么说来，欧阳邦跟你说的这两人交情匪浅，他的那个项目应该很有问题。”
俞未燃点头认同：“许海海的死跟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现在许飞华家的情况基本明了。许海海跟欧阳邦去了霜天山，不知道那里已经被污染，她因此被感染。之后李香之为了照顾她也被感染，但程度没有许海海严重。有人拿李香之要挟许飞华，他没有选择，可他不会想到，他死后李香之的处境反而更危险。
许海海最后一则日记写于3月27日。这时候她的感染已经深入骨髓，整个人神志不清，只有极少数时间还保持一丝理智。她从医院被接回家，许飞华亲自开的车，许海海在车上发疯，徒手砸碎车玻璃、抓烂座椅，还差点掐死李香之。事后回想起这件事，她感到非常痛苦。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超过身体上的疼痛……
俞未燃和金笑皆是一愣：“难道她是自杀的？”
许海海怎么死的，或许只有许飞华和李香之知道了。来不及证实猜想，湛野的消息就来了。
湛野查到研究所有一名空间异能者，那人平日不常露面，每次出现都蒙着脸，极少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也不清楚他的身份，只听说他姓吕。湛野一说研究所，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翟爽，看来研究所在这件事情上掺和的不少。
俞未燃又想到洛为澈提到的“李华”，他总觉得所有事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所有看似毫不相关的人之间肯定存在某个节点，能把他们都联系起来。除了李华，俞未燃想不到第二个人。
湛野说到做到，在鱼肚白泛起之前，找出了那名空间异能者的位置。
俞未燃也兑现承诺，将洛为澈的信息报给了他。
金笑站在一旁，听见他们提到洛为澈，等俞未燃挂了电话，问：“洛队他还好吧？”
他有意避嫌，没有参与追捕洛为澈的事情。洛为澈是他的前上司，是他关照的弟弟，也是曾经出生入死的伙伴，就算五年不见，他也下不了狠手，这件事交给湛野最适合。
俞未燃回想了一下洛为澈的状态，吃喝睡都正常，还是正儿八经和吊儿郎当切换自如，于是说：“他挺好的，跟以前比没什么变化。”
金笑笑笑：“那就好。我之前老是想，等哪天他回来了，一定狠狠诈他一笔，不枉费我帮他干了那么多活儿。现在他真回来了，却说不上话。等你下次见到他，替我向他问好。”
俞未燃实话实说：“你应该很快能见到他，你跟他说吧。”
“什么？”金笑有点懵。
“湛野应该在去抓人的路上了。”
“啊？”金笑更懵了。
在他看来，只要洛为澈不想，就算湛野要抓，也没那么容易，把他的位置找出来都得费点时间，不会这么快。
“我知道湛野要这么做，但是……”金笑憋出一句，“他不跑吗？”
“跑了。”俞未燃说，“但我在他身上装了定位，我将他的位置卖给湛野做了笔交易。”
金笑：“……”
不愧是你，坑起前队长来毫不手软。
“如果你见到他，帮我带一句话吧。”俞未燃却突然说。
“什么？你说吧。”金笑还有点晕，搞不明白俞未燃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来他记得两人关系很好，不然洛为澈回来不会第一个找俞未燃。二来俞未燃不是那种为了个人利益背叛朋友的人，做出这种事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他在我那住了几天，水电费、车费、饭钱什么的记得付一下，别跑了就当两清了。”
“……”
路灯寒凉，天将亮未亮，凌晨的街道很静。
俞未燃走进便捷酒店的时候，前台正托着脸打瞌睡，放在一旁的手机正无声循环播放着短视频，定睛一看，还是关于许飞华家那场火灾的新闻报道。
雷高明敲了敲桌面，把人从睡梦中叫回来，说：“警察，办事，查查最近有没有姓吕的客人入住，他在哪个房间，什么时候入住的，住了多久，赶紧的。”
前台被吓醒了，抬头见到严肃的两张脸，慌得脑子还没做出反应，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吕……”
这家酒店靠近市郊，位置比较偏，品质一般，住的人不多，更像个临时落脚的地方，果然，前台说：“找到了，昨天下午入住的，在8306房间……是这位叫吕青的女士对吧？”
推开8306的房间，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砰”地一声，身后的门突然关上了。
“怎么回事？”雷高明作势要开门，却听见俞未燃说：“出不去了。”
“我不信。”雷高明用力扯了几下，没反应，又试图用异能电毁门锁系统，抬手，垂下，抬手，他大叫一声：“我靠我的异能为什么用不了？”
“因为我们在别人的异能空间中。”
四面静悄悄的，静到能听清自己渐重的呼吸声，雷高明提高了万分警惕，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掉进对方的陷阱。然而他一看，发现俞未燃昂首阔步往里走，人不知道到哪去了。
“喂，俞未燃？”
俞未燃先是在卧室走了一圈，扯了扯窗帘，意料之中扯不动。借着手上微弱的光，他转身走进了浴室。不得不说，虽然酒店装修简陋，但卧室不小，尤其是浴室，比同等价位的房间都要宽敞许多。
洛为澈走之前说，如果碰上空间异能，对方的空间一定存在“漏洞”，而这个“漏洞”往往是连接现实空间的关键。
黑暗中镜子和浴室玻璃微微透着光，俞未燃抬眼看过去，并没有在镜子里看见自己。
他毫不犹豫就用顺来的烟灰缸砸向了那面镜子！
砰！
“发生什么事了？！”
玻璃炸碎的声音把留在卧室的雷高明吓一大跳，他不小心撞到床头柜，雪上加霜，嗷嗷头疼。
他捂着脑袋直起身，发现窗帘动了，眼前突然晃过一个陌生的黑影。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没眼花，那人正站在窗边，试图开窗逃跑。
“站住！”雷高明右手一挥，一道电光就朝他刺过去。
那人反身抬起手臂一挡，手臂吃痛一下，皮肤就冒出烟。
雷高明惊奇地发现：“我的异能可以用了？”
话不多说，他大跨步跑了过去，他手中的雷电比他的速度更快，几乎是一道光，在黑暗中朝那人劈去。
那人抱头往旁边一滚，闪过他的攻击，又毫不犹豫地扒着窗户往下跳。
电光石火间，雷高明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千钧一发之际拽住了一条手臂。他的手臂受重力一抻，险些成了断臂侠。幸好他的体能达标，堪堪撑住了最难熬的几秒。
那人悬在半空，仍然不要命晃动身体，试图挣脱他的束缚。他蒙在脸上的黑纱掉了，但情形紧急，雷高明都来不及看一眼。
“俞未燃！快来！别让他跑了！”他艰难地发出一声咆哮低吼。
俞未燃刚才被那人的异能拦在浴室，这会已经出来了，他走到窗边，举起枪朝那人挣扎的腿上打了一枪，彻底卸了他一半气力。他的枪消了音，动静不大，雷高明还是被吓到了，嘴唇颤了颤：“……快帮忙！”
俞未燃俯身抓住那人的另一边肩膀，喊了一个名字：“吕白。”
那人身体猛地一抖。
俞未燃沉声问：“你跟吕白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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