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出难听的话骂我，她是温柔的女子，指责人的时候，面皮也会羞愧得红上一些的。
她说，你当真和你爹是一个模样，同样的冷心冷肺。我生不出你这样的姑娘，你只是你爹的孩子，却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只当做是落了地就没了，或是你在我腹中就已经索了我亡儿的命了。
她越说越奇怪了，又在说胡话了。
眼泪的道理是我娘教给我的，不让心疼自己的人看见是没用用的。若是敌人见了，更会觉得软弱，再受到那些个人的欺凌。
我不要教孙幼看见我的眼泪，它只是在眼眶中转了一圈，我就瞪着眼逼下去了。
我的眼泪是为谁而流呢，我糊涂了，想不明白。
我可能是在难过自己罢，他们都没有一个人在意我了。
他们都要把我赶走，我一个人竟然没有活命的法子了。
我自诩是个坚定不移的人，不会教这无用的情绪阻碍我太久，何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只是抹了抹眼睛，收回这无用的情绪了。
孙幼收回了他想上前一步的脚。
“好，那我们今夜便走。”
这句话是他说的，还是我说的呢。除了黄天厚土，除了日月朗朗乾坤，都没有人能知道了。
我应当是答应他了的吧，记不清。
我也是个糊涂鬼，是个脑子发昏就一事无成的可怜人。
我是个怪物，是个黑了心的歹徒。
别人盼着我好，我看不清，别人不拿我的命当命，我也瞧不出来。不过没有关系，我也会害了那些人的。
爹娘说过，我生下来就是会害了别人的，我生下来就是不被期盼的一个孩子，我死我活都没有什么大的意义。
在这里，没有人对我好了，那我就找寻自由去吧。只有这是握得住的，我能把控到的唯一东西。
自由。
只是我想的太过简单，孙幼也是个可怜见的，他脑子中想的东西恐怕比我都少，他能想明白什么呢。他与我相处了多少年，他能看得清我吗。
我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怎样的性子，但我觉得他有些愚蠢了，哪里就能这么轻松的逃走了呢。
我收拾的金银玉软落在地上，在泥里滚了两滚，没有时间再捡起来了。头上的簪子摔在地上碎成两半，孙幼还想为我拾起，我推一推他，跑得那么慢，都落在我后面了。凄凄惨惨，惨惨戚戚，我的头发也散了。
回头看向举着火把的人们，这一场冲天的火光。
我的脸被照的发烫，我真想摸一摸孙幼的脸，他的脸是不是跟我一样的热。
我对着孙幼笑了，我竟是个疯子吗。
他在笑话我吗，我是不是鬓发皆散，衣裙俱乱，谁都可以来笑话我了。
我明明是个千金小姐，也算是金尊玉贵的养着，却要做如此不知廉耻的私奔勾当，谁都能来唾弃我。
官府里盖了章的法则规定，女若是出奔，大罪，若是被掳，却是清清白白。
我瞧见那些人的脸，有些我能认出是谁，他们是不是都在看着自己家的小姐，觉得我犯了错，我做下了罪过。
孙幼的面上是红的，在夜色当中，月亮还在人的头上依然这样照着，它在俯瞰这个世间。
我不知道他的脸是被火光照得发红，还是他的脸因为情绪变化，或是跑得急促而自己红了。
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呵出的气，打在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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