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拖油瓶

命运棱镜悬浮在圣白石议事厅的穹顶下,切割面流转着虚拟的星辰。站在主位的罗兰王国首席执政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可惜,从稿子长度来讲这份“紧迫”又要画个问号。

“……‘蚀月站’、‘深林之眼’、‘群山回响’……的观测报告。确认沉寂千年的魔王封印核心于三日前出现异常活跃峰值。‘星陨级’威胁重现!”

精灵代表端坐,翠绿眼眸低垂,仿佛是在通过凝视令面前水晶杯中碧色茶汤产生涟漪。可惜茶汤平静,正如精灵代表。

"值此大陆安危系于一线之际!吾等,秉承……"

……

“决议即刻组建‘净蚀之锋’!深入魔瘴核心,讨伐魔王复苏之源!将其彻底净化于萌芽!”

他习惯性环视全场,又尴尬地止住。一挥手臂,命运棱镜光芒轮转。

“领队勇者之位置需要传奇位阶方能胜任。为示命运之公允,将由命运棱镜从传奇名录中随机选定!”

一个个传奇名讳放亮又迅速熄灭。如果眼神足够好的话能够看到:

【老娘刚下了一窝蛋!孵蛋期间概不接客!谁打扰我跟谁急!】

【老朽正于星界锚定一处濒临崩溃的次级位面,实在分身乏术。】

【我家后花园突然长出一簇未曾录入百科的蘑菇,或将对真菌分类产生颠覆性影响。】

……

每一次名字熄灭都会弹出各种匪夷所思但极其正当且紧急的理由。

执政不愧是执政,不论是实到两人的联合会议还是传奇们花样繁多的推脱都不能把"庄重"从他脸上扯掉。

终于,棱镜停止闪烁。光芒停在一个名字上,并前所未有地稳定亮起。

【埃里斯·欧文】

【备注:无】

“命运选择了埃里斯·欧文大师!欧文大师的智慧与创造力,正是净化邪恶、重铸秩序的利刃!大陆的希望之光!”

……

与此同时,在自己工坊中的炼金术师灵感被触动。待到他将作品上最后一处附魔阵法刻录完成。

“布兰温,你想不想社会实践?”

在“净蚀之锋”践行会(第二次彩排)当天,一个面容英俊但稍带黑眼圈的黑发年轻男子和一个约莫十四、五岁扎着栗色双麻花辫的娴静女孩在罗兰首都——瓦莱茵中悠闲散步。

女孩好奇张望了一会儿便兴致缺缺了。男人的目光倒是被街角那张崭新的、描绘着狰狞魔王与背影坚毅的勇者小队的华丽海报牢牢抓住。

“星陨级?”女孩顺着也看到了那副海报,疑惑问道。她似乎更纠结上面的文字的准确性。

“宣传海报进行艺术化夸张是被允许的。据我所知,这次勇者的任务是讨伐魔王复苏之源,也就是加固封印。而非消灭魔王,这可太不经济了。还有这,也是夸张的一部分——一个传奇级足以应付的任务却画了一排角色。”

“不愧是老师。”女孩适时捧场道。

“知道了,不会忘记答应你的甜品。”

……

至少直到两人站到一家饰品店门口前男人的轻松表情还是在脸上的。

“你或许想买些饰品?”

"不想。"女孩迅速且冷酷地回复道。

“很明显那家甜品店已经关门大吉了,作为弟子应该心存敬畏地接下我的台阶,这是社会实践的一部分。”

“你答应过我的。”女孩提醒到。

“好吧,好吧。”

话虽如此,男人还是向首饰店走去,并在门口恰到好处的挡住了一群年轻姑娘的去路,并漏出一个亲和明媚的笑容。

“抱歉打扰几位。”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请求。“能向你们打听点事吗?”

几位姑娘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眼前这位男士身形颀长挺拔,面容英俊,气质温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尤其那双含笑的眼眸望过来时,让人很难拒绝。

“不愧是老师。”女孩跟上,语气惊讶。

待到为首的姑娘点了点头,男人便摆出一副苦恼相。“我和侄女是第一次来瓦莱茵,我夸下海口要请她吃最美味的甜品。不知道几位美丽又见多识广的姑娘,能不能指点一下迷津?现在城里,哪家店的甜品能担得起‘最好吃’这个名头?”

他的话语真诚又带着点小恭维,态度谦和又不失风趣,再加上出众的外貌加持,姑娘们显然很乐意帮忙。

“要说现在最火的,肯定是‘云端蜜语’!”一个姑娘热情推荐。“就在蔷薇步行街,新开的,他家的覆盆子荔枝马卡龙和开心果千层评价都超高的!”

“对对对!‘云端蜜语’确实不错!”又一个姑娘补充道。“不过如果想吃更特别一点的,我觉得‘午后迷迭’的伯爵茶慕斯和黑醋栗挞也很惊艳!就是位置稍微偏一点,在梧桐街那边。”

“还有‘春和景明’的舒芙蕾芝士蛋糕,入口即化!”另一位姑娘也加入推荐。

姑娘们七嘴八舌,热情地分享着她们的心头好。男人听得非常认真,时而点头,时而追问一句细节,眼神专注地看着说话的人,让每个提供信息的姑娘都感觉被重视。他甚至还巧妙地引导她们排除了几个可能不符合自己或弟子口味的选项。

“真是太感谢各位了!”男人听完大家的意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感激的笑容,他微微欠身。“你们可真是帮了大忙。”

男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与一群陌生人谈笑风生,不仅获得了最急需的信息,还让整个氛围轻松愉快,甚至让那些姑娘们离开时都带着满足的笑容,小声议论着“那位先生好帅好有风度”、“他侄女(?)也超漂亮”。

多年以后,面对社交,布兰温·罗维拉总会想起老师带着她为甜点出卖色相的那个下午。“不愧是老师。”女孩语气敬畏。

品鉴完甜点后,两人好歹是在工作日最后一天下班前递交了给罗兰执政官的会面申请。好在工作人员准备提前下班,埃里斯动用了传奇炼金术师的职称成功让这份下个工作日才能运转的申请加班加点地送到了执政官桌上。并省下了找旅馆的麻烦(及费用)。

而在那之前,师徒二人获得了一间会客厅的使用权:有着篆刻着永久法阵、厚重垂地的窗帘,仅展现光学价值的高亲魔介质水晶吊灯,墙上挂着描绘罗兰历代执政丰功伟绩的巨幅油画,空气中弥漫着经典德鲁伊专利的大地亲和味道。

埃里斯没碰侍者奉上的热茶。他双臂抱胸,手指无意识地在臂弯上轻轻敲击着复杂的节奏,他在摄入大量甜食后总是喜欢放任思绪或者进行复杂推演来消耗能量。

布兰温选择了一张看起来最舒适的丝绒高背扶手椅。她拿起桌上那本装帧精美的《罗兰风物志》,纤长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栗色的麻花辫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滑落肩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

……

“布兰温,我们为什么要折来参加这个践行会?”埃里斯从沉思的状态中脱离。

“鉴于这次浪费时间的讨伐的隆重程度,老师准备狠讹一笔差旅费。”布兰温合理推测。“臭外地的来我们瓦莱茵讨口子了。”布兰温用早上听到的话总结到。

“我给人家面子,人家给我金子,魔王再封一阵子。成年人的世界不是赢家通吃,而是合作共赢。”埃里斯故作高深道。

“纳税人的钱就是给这么用的?你们这群虫豸!”布兰温声情并茂道,看得出来她确实有好好进行社会实践。

厚重的雕花木门传来了清晰而富有节奏感的叩击声,三下,沉稳得体。门内,埃里斯迅速调整姿态,脸上挂回温和疏离的学者微笑。布兰温则合上《罗兰风物志》,恢复成了娴静的油画。

“欧文大师,还有罗维拉小姐。久等了。命运棱镜的选择无比英明,有您这样的传奇,‘净蚀之锋’必将马到成功!”他顿了顿,带着一种宣布重要事项的仪式感,“为了确保行动圆满,并给予年轻一代宝贵的历练机会,议会决议,为您的传奇之旅配备两位前途无量的助手!”

埃里斯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但那双含笑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愕然——助手?什么助手?他的计划里只有布兰温这个自带的、省心(大部分时候)的弟子,以及一笔丰厚的、可以覆盖师徒二人舒适旅程外加可能的精神补偿的差旅费。

而关注着老师的布兰温唇角极其迅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着看好戏、评估新玩具、以及“这趟旅途绝对不无聊了”的微妙弧度。

执政官没注意到师徒二人瞬间的异样(或者说刻意忽略了),他侧身,隆重介绍:

“这位是圣光骑士团近年来最耀眼的新星,凯尔·文森特!他的虔诚与武技,在同辈中堪称楷模!”他指向那位黑发紫眸,深蓝色礼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半长斗篷在身后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是位浑身散发着稳重可靠气息的少年。

凯尔·文森特上前半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布兰温那外观花哨,但功能实用的秘银线暗纹套装,再扫过布兰温那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眼神时,那份刻意维持的“沉稳”面具下,一股毫不掩饰的、仿佛看透了一切虚伪把戏的、属于青春期特有的、尖锐的质疑瞬间刺破了他鸢尾色的虹膜。那眼神仿佛在说:“一个装模作样的小丫头。”

紧接着,一道无声的影子滑了进来。墨绿秘银皮甲,浅金色的长发流淌着冷月般的光泽,眼帘低垂、薄唇紧抿,翠绿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湖的精灵少年无视了房间里的所有人,周身环绕着“凡人勿扰”和“我独自高贵”力场。

执政官继续尽职尽责介绍:“而这位,是来自永歌森林的艾拉瑞尔·叶歌。拥有非凡的自然亲和力与魔法天赋,必将成为您净化邪恶的得力臂助!”

执政官转向师徒两位,脸上带着一种“你看我给你们找了多好的帮手”的、混合着完成任务的轻松和一丝强行推销的意味。“文森特骑士与叶歌阁下,将作为‘净蚀之锋’的先锋与斥候,联合大陆的明日双星,跟随大师您深入魔瘴,在传奇的羽翼下,为大陆的未来贡献他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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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炼金术师不是好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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