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泉咬牙切齿,一句“你他妈活该”蹦到嗓子眼儿又被右边使劲拉了一趔趄。
“哥!大哥!”
秦照的酒品似乎比李一珩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差劲,头一句“你给我把景欢叫来,就现在!”第二句“求你了哥,帮帮我……”第三句眼见着就要给他磕一个了。
陆泉夹在中间,悔不当初。
景欢来的时候还挂着不情不愿不高兴的意思,结果秦照人已经喝傻了,没能瞧她那几分脸色,只等来陆泉架着李一珩一声十分艰难的招呼,“哎哟,好久不见啊欢妹儿!”
“好久不见泉哥,”景欢皱着眉去扶秦照,手臂一环就发现这人瘦了不少,这便又半嗔半怨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就这点破酒量也敢同我哥哥们喝,醉死你得了!”
哥哥们的其中之一陆泉很受用,朝着秦照扬了扬下巴,“哥帮你还是你有别的打算?”
景欢犹豫了几秒,目光在秦照醉懵的脸上慢慢划了一圈,“我自己来吧。”
“成,瞧着也是还不赖一男人……”陆泉一边拖着李一珩往外走一边回头,“有什么事儿搞不定的就打我电话。”
“好。”
身后灯红酒绿慢慢远去,室外的冷空气哐当灌了一衣领,李一珩挂在陆泉脖子上,要死不活地吐了一口白气,“你帮他为什么不帮我?”
陆泉:“没帮,就是打一电话,景欢来不来是她自己决定的,她要不想来,我奔她家去硬拉也白搭……”
李一珩:“那你也帮我打一电话。”
“……”
十来步外,代驾正站在车旁等候,陆泉却停了步,他看着前方踌躇了会儿尔后很小声地对身边的人说,“一珩,我告诉你了,她现在过得很好。”
“……”
“哦,是要我不要打扰她的意思?”
“这是其中一点,”陆泉觉得牙根有些苦,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最主要是想告诉你,她过得很好,有吃有喝有事业,身边也有三两朋友,瞧着整个人精神面貌都不错……她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了,你不用再挂心她了。”
“啊,这样啊……”
李一珩过了许久才眯着眼笑了起来,“为什么你觉得我是挂心她?”
“因为在这之前你也过得很好,”陆泉带着他往前,“想来往后没有她也能过得好,感情这东西,都卡在时间问题上,日子久了再难忘也都能忘了。再说了你也得考虑考虑她是不?你当初送她回去为了什么?还不就为了她像现在这样痛快正常地好好生活?”
李一珩:“啊,好像是这样……”
陆泉:“这就对了,没事的,会忘记的。”
李一珩拽住了陆泉,他执拗地停顿在大开的车门前,是一副倨傲又天真的蠢模样,“可我不想忘怎么办?”
“我不想忘,也不想她忘。”
“我们以前那样好……”
“怎么就能忘了呢?”
“我和她就该在一起相爱相恨、纠缠不清,”李一珩双手相扣,打结似的拧了拧,“不死不休。”
李一珩起先想不明白,靠工作麻痹了很长了时间,甫一停歇,过往那些纠缠不休就开始在脑子里播电影似的循环。
他试图找出这个过程中是谁错了,结果总是不了了之,爱情这么深奥难缠的东西,哪里分得出对错?他当初深爱钟灵没有错,钟灵执拗地等他更没有错,包括后来再见李一珩也不觉得他包养她将她圈禁在北城几个月这件事错了,她怨他没错,所以他送她走没错,如今他想念她也没错。
怪只怪时间太磨人,独自咽过痴缠的苦楚,倦了、怕了、不敢了、不要了都无可厚非。
可是,如果连想念都要剥夺就过分了。
“你觉得我是挂念她,”李一珩喏喏,那么一个大高个儿,佝偻着背扛着满肩的雪花,似哭似笑地轻声说着,“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挂念她救赎她,以为只要她过得好我就能放下能忘记,我以前也这么觉得,可我想念她,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是想念她,这想念摁不住,你还看不明白吗?一直以来不是她需要我,是我需要她,不是我救赎她,是只有她能救我,只有她了……”
他们倦不倦陆泉不在乎,总之他自己是倦了,不但倦还悔得肠子发青,Is那么烈的酒一滴不剩全泼洒在旁人的牙酸故事里了,而他自己的青春还没来得及腾出空回忆就喝了个水饱,转头回家还得挨抽,今天压根就不该出门……
“你刚给人秦照出主意不挺能的么?”
陆泉气急败坏,手脚并用地将李一珩塞进了后座,“这么能自己想法子啊!缠着老子做什么?招你惹你欠你的?”
动作间李一珩磕了脑袋,“砰”的一声闷响,动静还挺大,前头代驾司机没忍住回了头,陆泉抬到半高正要往上踹的脚也停住了,李一珩捂着后脑勺幽幽抬眸。
“……”
那一瞬间一直弥漫呼吸间的酒气好像瞬间消散了干净,雪夜的冰冷空气如细蛇般游动起来,陆泉没留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要说些什么把锅甩了时,李一珩突然浅淡地笑了笑。
“我有个事儿想求你帮忙。”
陆泉颅内警铃大作,踉跄着往后退,“别……”
半年前他去机场接钟灵,人坐在车上轻描淡写说着“所以以后就不见了吧”这句话他可还生着老大的气呢。
李一珩和煦地朝陆泉招手,“来,上车我跟你细说。”
“……”
最后的最后,陆泉在李一珩的呼吸声都变轻了的时候,谨慎开口:“一珩啊,我最后问你一次,没她你就不能好了么?”
“怎么会?一直不也挺好的么,”李一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外,头也没回,“就是觉得很没意思。”
繁忙也好清闲也罢,看花看草,看火光看星星,看老人看小孩儿看世态万千,都觉得很没有意思。
陆泉突然有些相信李一珩起先那句醉话了。
“我和她就该在一起相爱相恨、纠缠不清,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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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做了个噩梦,明明是这样冷的一个冬夜,汗水濡湿了半个枕头,惊醒时是凌晨时分,窗外飘着连天的雨丝,雨水模糊了雕着六棱花的玻璃,一眼望去潮湿又迷蒙的一片。
她起身,洗了把脸换了个干净枕套,再躺下时睡眠已经消失无踪,想着也没事,干脆点了灯起来继续白天没画完的订单,正泡茶呢,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深更半夜的点,身后那一声“叮咚”惊得钟灵手抖了一下,沸腾的水溅了几滴在左手手背上,烫得她直吸气。
她号码换了半年,能打扰到她的人不多,陆泉原本也不在其中,但钟灵此时腾不出脑子去思考陆泉又是从哪儿弄到她的新号码的,她觉得刚刚被烫到的手更疼了。
手机屏幕亮堂堂的,几个汉字简单明白。
「如你所愿啊,一珩那儿定下来了,所以现在咱俩能一起玩了?还是老死不相往来拉倒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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