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檐上的雪悄然退去，仅留下了清晰的黑瓦，但风仍旧让人不寒而栗。
“啧，小聋子，话都听不利索还来勾引男人，好好说话不听，非要让人动动手段“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说道，面上带着些许讥笑。
被称作“小聋子”的女生呆坐在地上，浑身都湿漉漉的，眉眼朝下，手臂上有着轻微的擦伤，头发早已散在耳畔，但却不见一滴眼泪。
另一个长发女生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女生，轻轻笑了一声，附和道：“就是，其他倒不见得你有什么能耐，狐媚子的样子倒学了个精。”眼珠溜了一圈，转头对高挑女生询问道：“要不咱把她助听器摘了，给她个教训？”
说罢，原本抱胸的手放了下来，伸向了“小聋子”的耳朵，嘴角疯狂地向上扬起，似是一道深不可测的裂隙，深藏着无尽的黑暗。
“小聋子”望着那只正在靠近她的手，原本麻木无波的眼睛，此刻终于泛起了涟漪——惊恐的涟漪。
自身的手不自觉地向前，妄想阻挡这次的伤害。
“c，给你学上反抗了？”那张深深的，黑黑的裂隙一张一合间吐出了污秽。
本就瘦弱不堪的人怎能打得过身强体壮的人呢？那只有力的手反将“小聋子”的手拽住，用力往下一撇，“小聋子”整个人伏在地上，面色又白上了几分。
见到此状，站在一旁的三四个女生忍俊不禁，附和道：“现在怎么不反抗了，刚刚不是很强么？”
“怎么？还想要桶冷水清醒清醒？”长发女生蹲了下来，拍了拍“小聋子”的脸，提高了音量，“问你呢，说话！”
“小聋子”合上的眼皮微微颤动，她只觉得脑子里塞满了发烂发臭的棉花，闭眼是无尽的黑暗，睁眼亦是无尽的黑暗，若真要做出个选择，大抵会选择闭眼吧，毕竟，闭上眼，看不见痛，□□上的痛。
“装什么s？我，叫，你，说，话。”长发女生边拍着“小聋子”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
高挑女生冷笑一声：“聋子的嘴巴也不好使吗？”话罢，拿起拖把池旁的一桶脏水往“小聋子”的身上泼去。
小聋子”本就湿漉漉的衣服雪上加霜，污水侵袭了他全身，渐渐的，渗到了内侧，使得“小聋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身子蜷缩成一团，本就紧闭着双眼，此刻，上下眼皮似是要融为一体了。
高挑女生随意将桶丢在一旁，再次冷笑出声：“这是对你的恩赐啊小聋子。”
恩赐吗？那真是天大的恩赐啊……
“小聋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十分冰冷，像是一块放入冰窖多年的冻肉，但额头又是热的身体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这是要死了吗？那还真是恩赐啊……
“c，怎么不动了，装什么死啊？”长发女生站起身，试探性地踢了一脚，“小聋子”却无丝毫反应。
突然，从外面跑进一个女生，大惊失色地压低嗓门喊道：“姐，老头来了！”
高挑女生暗骂了一声，脚上加深力度，又踢了“小聋子”一脚：“算你走运，md。”
高挑女生正准备走出门，正好遇上了她们口中的“老头”——李主任，他的身后还站了一个少年。
李主任不怒自威，声音洪亮：“你们一群人轰在这里做什么？”
几个女生僵在了原地，高挑女生脸色微微一变，但仍镇定自若道：“没干嘛啊，来厕所当然是上厕所啊。”
李主任没听高挑女生的狡辩，径直往里走，几个女生面色瞬间变得煞白，用余光与身边的人对视，等待着她们的黑暗。
“韩则彦，你把人送到医务室去。”李主任对身后的少年说，转头朝向门口的几个女生，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你们几个，跟我到办公室去。”
话罢，便领着几个女生径直走向了德育处，留下了韩则彦和一身湿漉蜷缩成一团的“小聋子”。
韩则彦清叹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蹲了下来，将“小聋子”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小聋子”感受到了手臂上传来的温度，缓缓放松下来，韩则彦托住“小聋子”的后背和腿弯处，将其抱到了医务室。
“小聋子”将头倚在韩则彦的怀中，她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会是他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很安全，很温暖，像一个……小太阳。
真好啊，真希望这不是梦，是真的小太阳，一个温暖她的小太阳，不，不行，一个温暖所有人的小太阳吧，她不能太贪心了。
……
“你醒了？医生说你发烧了，刚刚她帮你把外衣脱掉了，这小太阳也是她的，这是退烧药，”韩则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端起了放在桌子上预先凉好的温水和药，递给“小聋子”，带着腼腆的笑容“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韩则彦，高二1班，你呢？”
“小聋子”接过了药，怀以讪讪的笑，眉眼中又戴了一份警惕：“不好意思，我有些听力障碍，我的助听器……不知道去哪了，你可以写在纸上和我交流。”
话罢，便伸手向口袋中摸去，只摸到了一本完全浸湿的小本子，上面绘了一支雏菊，并在其左侧隽写了她的名字——周珥。
周珥缓缓从口袋中掏出这本湿漉漉的本子，耳朵不知何时被红杜鹃染了色，“不好意思……”
韩则彦轻笑了一声，眉眼恰成一个自然、完美的弧度，“没事的。”
周珥听不太清他的话语，只能模糊地听到他发出了声音，似是将一个水果放入一块厚实的布中，能感受到有个物体在其中，却怎么也无法揣测出具体是什么。
但她知道，如此像太阳的人，他的话当然也是温暖的，她似乎能从厚实的布料中，嗅到那一丝微弱的气息。
韩则彦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从校服口袋中摸出一副助听器——正是周珥的那副。
周珥惊喜地接过了助听器，将其戴好。
“小耳朵物归原主喽。”
“谢谢你。”
在听到“小耳朵”之时，周珥的心头微微一颤，从前的人只会嘲笑她，亦或是在背后把她聋这件事当作饭后谈资，啧啧点评，就连她的父母，虽然表面上没说过什么重话，但她一直知道，他们并不喜欢一个有所缺陷的女儿，所以对她也只是尽到最基础的责任，只有爷爷和他才不会……现在，还有面前的人儿。
韩则彦复述了一遍最初的话语，周珥听后点了点头，回答道：“谢谢你，我叫周珥，高二3班。”
随后将药放入嘴中，随着一股温热的水流进入到身体中。
周珥喝完药后，微微低了低头随后又抬首望向了韩则彦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美，偏棕色的瞳孔中夹杂着温柔笑意，道：“韩同学，今天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恐怕……”
韩则彦听后摆摆手，露出一副安抚的笑容：“没事的，我也只是帮了点小忙，她们现在应该在李主任办公室，你不必担心。”
第一次写[摆手][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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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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