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紫宫

父亲大人诧异地看向族叔:“太子失踪了?”

沈恪是我族叔,如今受吴兴太守之任,今日来姑父府中,自然是为交接之事。

我默默吃着点心,座旁的姑父同是诧异看他:“你是说二弟等人尚在,却唯独不见太子?”

姑父口中的“太子”乃姑父之叔父,方今皇帝之独子,三年前荆州陷落,他与二姑父等人被魏军俘至关右,魏国对这些俘虏还算客气,此前并未有什么动作,如今皇帝登位,此人在这时偏偏失踪,自然让人无端生出揣测。

“确如此,魏国那方搜寻不着太子,赔了些钱财送来,皇帝不好与他们闹翻,只好派人私下去寻。”

叔父与姑父不熟,却与我家熟,自父亲身上顿了一顿,奇怪地看向我这方。

“皇帝此次诏大王入都护驾,特地传口谕让观嗣随同,可观嗣年纪幼小,已十年不在吴兴,皇帝是如何知晓其名的?”

为何叫我?

我莫名吃着糕点砸吧砸吧嘴,姑父亦回过神,手下的筷箸戳到空荡荡的碗盘,才发现肉菜点心一应不见。

只逮住将最后半块桂花糕吞入腹中的我怒目圆睁道:“饕鬄!”

……

“半大的小子吃死老子。”

既受皇帝诏命,我们一行人赶到建康,姑父带着我入皇宫的道上,没好气地虎一眼我:“你之前隔三差五就来我家蹭吃蹭喝,我家都给你吃穷了!一会儿好好表现,争取在皇帝面前谋个差事,好能养活自己。”

吃那点饭菜就把他吃穷了,切,还什么临川王,真寒碜!

我撇撇嘴迈着小碎步跟在老男人身后,一路花花草草看了个遍,迎面奔来一红衣侍宦,自我俩面前站定:“这位小郎君可是沈观嗣?”

不认识。

我茫然摇头,又点了点头。

红衣侍宦与临川王肃穆地拱了拱手:“大王来得正是时候,陛下正等着您呢!”

姑父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告辞而去。

侍宦神秘一笑走近我:“沈郎,小臣带您去中宫。”

这位皇后为何要找我,我思索一路也未想出个什么道道出来,眼下正寻到借口,义正辞严地推辞道:“皇后若有命,只需吩咐人告知就是,某一介外男,不便出入后宫。”

我自以为的道理,对方却听得笑了起

来。

笑得够了,方拍拍我的胳膊正经道:“此事皇后做得了主,且随小臣去吧。”

我莫名跟着他去后宫,道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一路到中宫门口,都没见到半个女人。

这皇帝家风甚严哪。

我暗自对比着皇宫和姑母府,以为还不如姑母府中热闹些,值守的唯有两位宦官,与我道皇后现下不在,引我至侧殿等候。

中宫主宫有名,我方才扫一眼牌匾,隐约写的是“紫极宫”,侧殿叫“玉虚殿”,虽空无一人,内容却很是丰富,桌案摆设纤尘不染,器物皆非凡品,不晓得此前是何人居住。

方才的红衣侍宦已不在,这皇后也不讲究待客之道,我只好自个儿寻了处座坐下,却一眼瞥到主位案上之物。

这是何人的画像?

我奇向那案。

案上乃是一幅清清淡淡的画,画中乃是一十岁出头的少年,相貌清俊,容色生动,怀中抱着一水蓝大眼的猫儿,仰头指天,不晓得在笑什么。

我心不在焉地琢磨着画,肚子咕噜作响,随手自案上取了一块糕,一口又一口,吃得香甜。

许是累了,我眼前渐渐有些模糊,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方才好好的画像刷啦啦悬上半空,周遭炽热起来。

好热。

我烦躁地捶着肺腑,越发喘不过气,一滴又一滴的汗流下脸颊,整个后背如同火烤一般,全然失去了支撑。

莫非是方才那……桂花糕?

此时的身体如油烹火煎,容不得半分思索,我挣扎着想要起身,肺腹忽一痛,一大股暗红的血呕了出来。

……

月色清皎,幽暗的大火宫琴音未绝,一两声流珠婉转,叮叮咚咚犹若水龙之吟,清风拂过,彻夜难眠。

一道清斜的阴影落上栏杆,交错上那女神抚琴的手。

“您已困我三百余载了。”

我拂开纠缠在袖间零星的火气,哀怨地落座女神对案:“夫人,我虽当过您一世孩儿,可那一世已是了结,怎能……将我困在这大火宫呢?三百年了,您放我走吧!”

“不。”

良久的沉默里,那夫人温热修长的指掌覆上琴弦,抬头看我。

她俊丽的面上不见神情,执拗地看了我许久,如此前千百次的请求一般,与我执拗摇头:“不!”

“为娘不会再让你离开!再也不会!”

她执着如此,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只好苦笑。

对方惯常抱住我不肯撒手,身上的火气尽数纳入木珠,虽烫不到我,却也被那浓烈的气势吓得挣了挣。

我是水鬼,我怕火。

按凡人的话来算,她其实是我的母亲。

母亲很爱我,下界我生为她独子,本该和和睦睦一家,哪知天有不测风云,十六岁那年我因为战乱做了敌国俘虏,煎熬了六年终于等到相见之日,却被人所害做了水鬼,遂成了这位夫人的执念。

若这夫人是寻常凡人也就罢了,可她乃是天神,那次好容易做了一次凡人,自然不肯忘记的孩儿,于是在我死后三百年来不懈织梦,一重又一重,终于织出一个我来。

母亲于我有生身的恩德,只是我生性怕火,受不住宫中热气逃了两三次,后来被带上这木珠子,此后一步也未曾踏出过这大火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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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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