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潞洋说要带我去马尔代夫的时候,我正在沙发上吃他切好的水果,草莓尖朝上整整齐齐地码在玻璃碗里,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出差,顺便。”他说。
我叉起一颗草莓,狐疑地看着他。
他在我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注意到他的耳尖——那个只要一说谎就会出卖他的地方——正泛着淡淡的粉。
“什么差要去马尔代夫?”
“项目。”
“什么项目要在马尔代夫做?”
他沉默了两秒,把文件翻过一页,没有回答。
“收购印度洋。你信吗?”
我放下叉子,从沙发这头爬过去,两只手撑在他膝盖上,仰着脸凑近他。
他把文件举高了一点,试图挡住我的视线,但那个高度刚好让我看见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秦潞洋。”
“……嗯。”
“你看着我说。”
他终于放下文件,低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沉,像深水一样安静,但我分明在那片安静的深水里看见了一点藏不住的、微小的光。
“你想不想去?”他问我。
这句话问得很平,像是在问我想不想吃楼下那家新开的日料,语气随意得甚至有点敷衍。
但我认识他三年了,我知道这个男人所有的波澜都藏在不动声色底下。
他越是装作无所谓,心里就越是在意答案。
感谢你给我了这么好的他。怎么爱人,怎么关心明明白白。
我故意没回答,歪着头看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宁未迟。”
“?”
“到底想不想。”
我忍不住笑了,笑得整个人往他膝盖上趴。
他的手终于完全放下文件,落在我后脑勺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着我的头发。
像是在等我的答案,又像是根本不在乎答案,只在乎我此刻趴在他腿上笑的样子。
“想去。”
我闷闷地说,声音被他揉头发的动作弄得断断续续的。
“但是我不要你出差顺便带我,我要你专门带我去。”
他揉我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本来就是专门。”
所以你是说,你出差,还专门带个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了很久没睡着。
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脑子里全是马尔代夫的海、马尔代夫的沙滩、马尔代夫那些建在水上的小房子。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描摹那些画面,描着描着,画面里的海就变成了秦潞洋眼睛的颜色,画面里的白色的沙就变成了他衬衫的颜色。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画。
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还握着什么东西。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里。
他睡着了,但他的手在碰到我的那一刻,本能地合拢了。
稳稳当当地,把我的手扣在了掌心里。
我忽然觉得,马尔代夫的海可能也没有那么好看了。
Being with you is worth everything.
出发那天,秦潞洋提前两小时把我从床上捞起来。
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刷牙,他一手揽着我的腰防止我滑下去。
一手帮我挤牙膏,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第几次?自己也没什么印象。
“几点的飞机?”我含着一嘴泡沫含混地问。
“十点。”
“那你九点叫我干嘛——”
“怕你收拾不完。”
所以你睡觉,我来收拾。
我睁开一只眼睛瞪他。
他面无表情地把毛巾递给我,但我看见他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大概只有头发丝那么宽,但我看见了。
到了机场我才知道,他订的是商务舱。而且是那种座位可以完全放平成一张床的商务舱。
我站在座位旁边愣了两秒,转头看他。
他正在放行李,把我的登机箱举进行李架的时候手臂肌肉绷紧,线条流畅得像被水洗过的。
他放好了,低头看见我的表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宝贝怎么了?”
“Honey,我们到底要去住什么酒店?”
他没回答,牵着我坐到靠窗的位置,弯腰帮我系安全带。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扣安全带扣的时候指腹擦过我的腰侧,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说。
从马累转水运的时候,我彻底被震住了。
停机坪上停着一架白色的小型水上飞机,机身上印着一个我没见过的logo。
穿白色制服的机组人员站在舷梯旁,看见我们的时候微微鞠躬,用带着外国口音的中文说:“秦先生,宁先生,欢迎登机。”
我急忙扶他起来“没事没事,please don't go to any trouble.”
侧头看秦潞洋。
他正在回一条工作消息,表情很淡,抬头扫了一眼飞机,嗯了一声,先让我上去。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机舱,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水飞——座椅是真皮的,舱内有空调,桌上甚至还摆着两杯冰镇香槟和一小碟水果。
什么吗!自己出来度假又不理我了!
“这飞机……”我小声说。
“包的。”他说。
两个字,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买了一瓶水。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我旁边。
飞机起飞的时候,窗外的海水从浅蓝渐变到深蓝,像一块巨大的绸缎被风吹开褶皱。
无数个岛屿散落在海面上,有的像月牙,有的像珍珠,有的被白色的沙滩围成一圈,像上帝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好漂亮。”我忍不住把脸贴在窗户上。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基于刻意的笑,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几乎无声的、只有离得够近才能捕捉到的气息声。
我回头,秦潞洋正看着我。
不是看窗外的海,是看我。
那只能说明,我很好看。
他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还有窗外那一大片无边无际的蓝。
所有的蓝青都汇聚在他的瞳孔里,变成了一种让人想沉溺进去的深邃。
“你为什么不看外面?”我问。
“看了。”他说。
但他看的分明是我。
水飞降落在海面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我从窗户望出去,看见一座岛从海面上浮现出来——不,不是一座岛。
那座被翠绿植被覆盖的、被雪白沙滩环绕的、被孔雀蓝的海水托举着的私人领地。
木板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我们了。
不止一个人,是五个人。
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管家团队在栈桥上一字排开,最前面的那位微笑着迎上来,双手合十,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秦先生,宁先生,欢迎入住瑞提拉岛唯逸酒店。”
唯逸?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秦潞洋没说,但我自己查过——出发前那天晚上,我趁他洗澡的时候偷偷查了他的信用卡账单。
然后我整个人石化了三分钟,差点被浴室里出来的他当场抓获。
豪华程度可能都低估了这家酒店。
管家带我们走过长长的栈桥,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咸涩的味道和某种说不清的热带花香。
秦潞洋走在我前面半步,他的白色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他的行李箱在身后被管家推着,但他手里始终拿着我的随身包——一个我自己都嫌重的帆布袋子,他拎了一路,没说过一句重。
“到了。”管家在一栋别墅前停下来。
那是一栋建在水上的房子,从栈桥延伸出去,悬在碧蓝的海面上。
茅草屋顶,木质外墙,门口立着两棵修剪整齐的热带植物。
看起来像是很普通的海边小屋——如果我之前没有查过价格的话。
管家打开门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客厅比我想象的大两倍。落地窗全部打开,海风穿堂而过,把纱帘吹得像白色的翅膀。
地板中间嵌着一块玻璃,可以直接看见脚下的海水和偶尔游过的鱼群。
右手边是卧室,一张巨大的床正对着海面,床品是某种我看不出材质但摸上去像云朵的布料。
左手边走出去是露台,露台上有一个无边泳池,泳池的边缘和远处的海平面连成一体,像水一直延伸到天边。
“这是你们的水上别墅,总面积约三百五十平方米,配有私人无边泳池、户外淋浴间、和直接下海的阶梯。”
管家的声音在旁边不紧不慢地介绍,“你们的专属管家叫Ali,有任何需求随时按这个按钮,二十四小时服务。”
我站在落地窗前,张着嘴,说不出话。
秦潞洋走到我身后,把一杯刚倒好的冰水递到我手里。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凉意从指尖传遍全身。
“还满意吗?”他问。
我用眼角余光瞥见管家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才转过身面对他。
“My Sugar!”
“嗯?”
“How much is it per night?"”
他没回答。
“我看见账单了。”我说。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不是因为我说起账单,而是因为“看见了账单”这件事本身让他觉得我不该操心这些。
像个记账本一样。不要你管。
真是!!
不知不觉中,海平面变成透红色。
原来这里也有夕阳呀。
静静地坐看夜晚
窗外,马尔代夫的海在夜色里泛着幽蓝色的粼光,像是整片星空都倒映在了水面上。
他抱住了我。
我闭上眼,闻着他身上那股永远都不会腻的皂香,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在这个离中国几千公里的、被大洋包围的、小小的水上房间里,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余生厮于而不止。
只有你才知道你。
到底才有你的心。
"Your tomorrow takes its name from the one you love."
这次完结啦
谢谢宝贝们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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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马代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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