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你……我……”清涟脸上不禁又有些发热,想开口让琅琊放她下来,又想先谢谢他的几乎是救命之恩,窘迫之下,竟然不知要怎么说才好,终于再次语无伦次,不知所措。
琅琊神色反倒淡然自若,深深看她一眼,轻轻将她放在地上。
清涟在地上站好,低头整理自己身上披的琅琊的长衫,其实那件长衫并未怎乱,只是这样低头好教琅琊看不见她已发烫的脸颊,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自己简直就像废物一般,每一次都和琅琊这样尴尬,每一次都是为了救她!
“你怎么了?”琅琊声色不动的站在一旁,看她狼狈不堪的东摸西摸,左看右看。
“……没什么,那个,琅琊,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清涟努力让自己的脸没有那么烫,抬起头来,笑嘻嘻的看着琅琊。
琅琊看了她半晌,那种深湛却说不清意味的眸光,几乎令清涟故作憨傻的笑容难以维持,好在她就要一溃千里的前一刻,他忽然转过头去,看着四周道:“你看看这里。”
清涟如释重负,终于可以转动脖子,向着四周看上一眼,一眼之下,不禁也低低的“啊”了一声,“这到底是……”
在他们身周,竟然都遍布着一条条巨大的冰柱,每一条冰柱,几乎都有人的大腿般粗,洁白晶莹,光滑如镜,好像无数巨大的触手般纵横交错,从头顶那个已经遥远的圆形缺口一直延伸到他们现在脚下所站的“地上”。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冰柱?”仰头看着头顶几乎已被冰柱遮挡的那处缺口,有淡淡的幽蓝自外面洒进这片缺口中,原来方才她便是一路从这些冰柱上滑到这地底来的。眨眨眼睛,忽然又有些纳闷,琅琊在自己之前下来,为何便不像自己这般狼狈,这么说来,还是自己太过草包所致,不由撅起樱唇,闷闷不乐。
琅琊侧头看了她一眼,温声道:“这不是冰柱。”
清涟一愣,似也忘了气闷,奇道:“不是冰柱?那是什么?”说着也不待琅琊回答,重又仔细去看那些粗大的冰柱,这次仔细看才发现,这些冰柱上部都是晶莹透亮,一片洁白,但到了底部之时,上面的冰雪反而逐渐减少,露出了冰层包裹下漆黑如铁的颜色,如同坚硬的铁犁,深深的钻进地下漆黑的泥土里!
“这些冰柱,倒像是树根!”其实她也是凭着感觉猜测,因为她向来只见过草根,还从未见过树根。
琅琊点头道:“你猜的没错,这些纵横交错的东西,就是地面上那些杏花树的树根。”说着转头向四下看了看,接道:“这些树根上部冰封,下部却渐渐化冻,若我没猜错,这地底下必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我们且走走看。”
清涟跟在他身后沿着那些巨大的半冰树根向里走去,这片地下的世界竟也十分广大,眼前条条树根如同怪林,一眼望不到尽头。清涟紧紧握着手中的月石,尽力燃起全身纯澈的灵力,使月石发出更为明亮的光芒,这些光芒照在四周光滑晶亮的冰层上,折射出点点柔润的银光,将整个地下映照得有如梦幻。
如此弯弯折折的走了一会儿,身上的寒冷竟然一点点消褪,一种温柔的煦暖感觉悄然轻抚全身,向四周看看,那些巨大的树根似乎越来越是稀疏,面前一条闪耀细碎银光的冰雪小径,弯弯折折不知通向何方。小径两旁,竟然开满了花!是一种在地面之上从未见过的花儿,淡红色的花蕊,却长着七瓣淡蓝色的花瓣。
清涟左顾右盼的看那些蓝色的花,忍不住道:“琅琊,这些又是什么花,怎么会开在地底下?”
琅琊脚下不停,淡淡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花,至于为何开在此处,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忘川之畔的那些彼岸花。”
清涟一呆,琅琊一语点醒了她的记忆,难怪她方才有些异样的熟悉之感,这些淡蓝色的花,虽然明明和盛开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并不相同,但不知为何,竟真的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相似之感。愣仲半晌,抬眼却见琅琊已经走远,忙撒腿追跑上去。
她本以为这条小径会一直通向一个神秘的地方,却没想到这次还没有跑多远,便已见到琅琊停了下来,默然不语,垂手而立。在他面前,是一片烟波浩淼的湖水,水面并不很宽,却升起腾腾白气,极目远望,也只能隐约看见对岸的一点轮廓,其余细致之处,却是再难看清。
琅琊蹲身下来,伸指在那片湖水中轻轻一拨,淡笑一声道:“果然是一处温泉。”
清涟看他动作,不禁也蹲在他身边,将手伸到湖水里,只觉一阵炙热立时将自己的手紧紧包裹,乍寒乍暖,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颤,赶忙把手从湖水里抽了出来。
琅琊侧头看她,见她像被烫到的小猫一般的动作,唇角轻轻勾起,带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痕,却终是悄然淡去,温声道:“这处温泉湖,就是九州上这片唯一的杏花林终年开放的秘密。”
清涟点头,在这处温泉湖边,即便并没有跳下去,也能感觉到从这湖中弥散上来的层层热气,将身上的冰冷尽数驱散。
“有这处地下的温泉湖,我们当可以在九州多待一些时日。”
清涟听他如此说,黑曜石般晶亮的眸光微微一黯,低声自语道:“我们已经找了整整三天,太虚结境……到底在哪里……”
琅琊不语,默然看着湖面半晌,忽然开口:“若是找到了太虚结境,你会如何?”
清涟身子轻轻一颤,唇边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微笑,柔声道:“当然是去找阿承。”
“找到轩辕承之后呢,你又会如何?”
清涟一愣,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在不停的寻找,就算已经筋疲力尽,也从未想过放弃,她所有的坚持与付出,都只为了一个信念,就是再见他一面,而见了他之后又会怎样,她却从来没有想过,或者……是她根本就不愿去想,轩辕承和碧尘的脸庞交替在脑中闪现,还有轩辕的师尊聿陵真人冰冷的双眼。
“找到阿承之后,我就还陪他一起……去找剩下的灵珠。”声音很轻,如同湖面袅袅的雾气一般缥缈。
琅琊不语,忽然站起身来,清涟一愣,仰头看着他,却见他脸上并无什么异常的表情,仍旧淡然温和,看着她道:“这处温泉湖水里有很多蕴含灵力的东西,你若身上还冷,不妨下去洗一洗澡。”
清涟其实身上还冷,也早想下去洗一洗澡,只是碍于琅琊在身边,才狠狠打消了这个念头,此番听见琅琊如此说,正中下怀,却又闪过一丝犹豫,看着琅琊道:“你呢,不洗么?”
琅琊道:“那我也下去洗一洗。”
清涟睁大眼睛看着他,“你要和我一起洗澡?”虽然现在她已将琅琊当做哥哥一样,但就算是哥哥,也不好和妹妹一起洗澡吧。
琅琊和她对视半晌,忽然淡淡一笑,抬手随意一挥,只见本来毫无遮挡的水面上,忽然在中间多出了一面宽大的薄冰,竟然将整个湖面一分为二。琅琊看着那面薄冰道:“我在这一面,你在另外一面,不会被我看到。”说着转身,随手将上身的衣衫解下,除去脚上靴子,就这样当先跨入湖水之中。
清涟见他果然跳下去洗了,眨眨眼睛,也赶忙将身上的衣服脱了,把朝离从怀里抓出来放在一边,弯腰一跳,也跳进了温泉湖中。这湖里的水的确是温暖异常,岂止是温暖,简直是滚烫,肌肤一泡进水里,立时便像要被煮了一样,全身雪白的皮肤顿时泛起一片嫣红,烫得她忍不住惊叫一声,冰层那边传来琅琊的声音:“怎么了?”清涟顾不上答他,因为这湖水不但极热,而且竟然极深!她一脚踩下去,冒着热气的水瞬间便没过她头顶,只来得及低低“唔”了一声,便已沉到水底,咕咕冒泡。
说也奇怪,全身都沉到水底,明明就像是饺子掉到锅里,但那种令人难忍的热烫之感竟然渐渐从身上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服感觉,好像浑身肌肤上每一个毛孔都大大张开,一丝丝细细的热流,透过已经完全柔软通透的皮肤进到身体之内,顺着四肢百骸到处游走,每流过身体的一部分,那一部分便像是被火球碾过,熊熊燃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和呼之欲出的灵力。心里暗暗松一口气,幸好自己会水性,只要不被烫死就绝不会淹死,看这水也不算太深,现在身上如此舒服也不急着挣扎上去呼吸。
正想在水下再漂一会儿,手腕上忽然一紧,接着是腰,似乎被什么紧紧锁住,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张嘴想叫,刚一张口,便灌了一口热水进去,立时觉得快要窒息,情急之下,又喝了一口水进肚,痛苦不堪,心里却竟然清楚的很,悲哀想道:难道这湖里竟然有水怪不成?都怪琅琊,出的什么馊主意,这下可要没命了!正自拼命挣扎,想要掰开自己腰上的东西,忽觉身子被一股大力猛的向上一拉,耳边水声响起,眼前豁然一亮,一股清冷的空气立时冲进胸中,清涟从没有觉得呼吸空气竟然如此幸福,吸的太猛,不由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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