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涌十

秘境之中,云雾缭绕,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残魂立于其中,望着她,眼中尽是怜悯与叹息:“孩子,你执念太深,如附骨之疽,若不放下,必成心魔,毁你道途。”

南宫慈跪伏于地,泪落如雨,却倔强摇头:“仙尊,此念已刻入骨髓,无法放下,亦不愿放下!”

老者长叹一声,终是将毕生传承灌注于她。磅礴灵力冲刷经脉,修为顷刻间暴涨。然而力量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的空洞与执念。

她开始四海为家,却非游历,而是寻觅。每到一处,必问“汐华”。百年光阴弹指过,凭借秘境传承,她修为竟至大乘期。

一日,途经荒原,魔气冲天。一群魔族正围攻一白衣女子。南宫慈正欲出手除魔,却见那女子身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素手轻扬间,凛冽剑气纵横睥睨,魔族纷纷溃散湮灭。她回眸一瞬,额间那枚红莲印记灼灼盛放,清冷绝艳,依旧是她记忆中那个不染尘埃的仙人姐姐。

只是,那仙人此刻面色苍白,眉眼间积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怠与哀戚,周身气息竟有几分不稳。

琼华并未停留,诛尽魔族后,便拎着两坛烈酒,回到了那处早已荒芜的宅院。她坐在积满灰尘的石阶上,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酒液,忽地嗤笑一声,声音沙哑而疲惫:“跟了这般久,还不现身么?”

南宫慈自阴影中缓缓走出,眼角湿润。百年寻觅,一朝得见,她却看到的是如此憔悴落寞的琼华。

琼华已有七八分醉意,眸光涣散地望过来,怔了片刻,忽地轻笑:“你……倒像我一位故人……可她走了,我寻了她许久,都寻不到……”

“明明是你先离开我的,汐华姐姐。”南宫慈的声音带着百年岁月都无法磨平的委屈。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琼华醉意顿消,猛地抬眸,彻底看清了眼前人。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冷与风霜刻画出的成熟风韵,唯有那双眼,望向她时,依稀有旧日模样。她心中一慌,急忙解释:“我并非有意……当时情形所迫,我必须离开,且无法带你同行。我本想尽快处理完便回来接你,可是……耽搁得太久,太久……”

“究竟是何等大事,让你舍得离开我百年之久?”南宫慈的心被揪紧,百年孤寂的苦涩几乎要满溢出来。

琼华睫羽微颤,垂下眼帘,掩不住那深切入骨的悲恸:“我……我的弟弟,和他的妻子……死了。”声音低沉,浸透着无尽哀伤。家族凋零,父母亡于雷劫,而今仅存的弟弟与弟媳亦双双逝去,唯余侄女汐尧与她相依为命。

南宫慈蓦然怔住,所有怨怼刹那间被这巨大的悲讯冲击得七零八落。她看见琼华强忍的泪珠终是滚落,在那苍白的面颊上留下湿痕。心尖猛地一疼,她上前几步,微微颤抖地抬起手,轻柔地为她拭去泪水,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滑落。

情动难以自抑,她俯身,将一个饱含百年思念与心疼的吻,轻轻印在琼华湿润的眼角,又珍重地吻过她的额间,最终,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颤抖着覆上那苍白的唇瓣。

双唇相接,柔软而微凉,带着烈酒的灼热气息。

“别伤心,汐华姐姐,”她哽咽着,抵着她的额角低语,“你还有我…从今往后,我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琼华闭上眼,长睫湿透,终是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拥抱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风波稍定后,南宫慈终是鼓起勇气,直视着琼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坚定:“我对汐华姐姐之心,天地共鉴,生死不渝。汐华姐姐,你可愿……娶我?”

琼华凝视着她,眸中情绪翻涌,似有万千星光最终沉淀为温柔坚定的承诺。她牵起南宫慈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郑重:“好。待我料理完所有琐碎,定以十里红妆,迎你归来。”

此后,琼华仍是常常夜半离去。南宫慈知她定是为了抚养弟弟的遗孤阿尧,便提议将孩子接来同住。琼华却总是摇头拒绝,只道:“尧尧在南枷那边,诸多不便,暂不能来。”

周遭魔族出现的频率莫名增多,且敌意渐浓。直至一次,两人遭遇一名大乘末期魔修的伏击。南宫慈力战不敌,险象环生。危急关头,一直有所保留的琼华骤然释放出全部力量,磅礴魔气冲霄而起,其威压竟已至渡劫期!那魔修被骇得魂飞魄散,当即跪伏在地,竟不是求饶,而是臣服:“您……您身负如此纯正的皇族血脉!为何流落在外?魔君无道,吾等愿效忠于您,助您重返魔宫,拨乱反正,登临魔主之位!”

南宫慈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汹涌的、与她仇恨之源同出一辙的魔气,自最挚爱之人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她踉跄后退,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那魔修却急急又道:“少主汐尧殿下亦需要您!现今魔君正派人擒拿少主,以此胁迫您就范!”

琼华脸色骤变,深深看了南宫慈一眼,眼中充满了焦灼与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愫:“小慈,等我!我必回来与你解释!”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消失于天际。

南宫慈又等了三个月。等来的消息却是魔君伏诛,琼华成为魔族新主,号“汐华魔主”,而其侄女汐尧,被封为魔族少主。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刃,绞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连名字都是假的…汐华…呵,究竟是琼华还是汐华?那些温言软语,那些承诺,难道皆是这虚假身份下的逢场作戏?她还能信什么?

巨大的绝望与背叛感吞噬了她。她再次逃离,如同百年前一样,将自己放逐于荒山野岭,疯狂修炼,试图用力量麻痹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然而执念已成魔障。心魔渐生,日夜啃噬着她的神智。最终,她再也无法忍耐,决意亲赴魔域寻找琼华,要一个答案,或是一个了断。却因心神激荡,不慎落入魔族禁地——万魔深渊。

深渊底部,一缕被上古阵法镇压得极为虚弱的邪魔发现了她。那邪魔贪婪地吸食着她心中滋长的浓烈心魔,力量得以稍复。作为“回报”,它狞笑着将她本就深重的怨气催化到极致,并将一丝本源邪力注入其体内,同时抹去了她关于这段遭遇的记忆,只留下扭曲的仇恨:魔族皆该死!欺骗她、负她衷情的汐华魔尊,更该死!

自此,记忆篡改,爱恨颠倒。

后来,便有了琼华被设计擒获,沦为阶下之囚的种种。

南宫慈恨她,恨她身边总是环绕他人,恨她一次次决绝离去,恨她魔族身份,恨她欺瞒背叛。可心底最深处,又无法抑制地为她痛楚,为她沉沦。爱恨交织,如同毒藤缠绕五脏六腑,痛得她时常蜷缩不起。

直至汐尧与南枷等人被迫离去,琼华毁去那映射过往的晶球,所有被尘封、被扭曲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南宫慈的脑海。

她悠悠转醒,泪流满面,却仍是倔强地咬着唇,质问她,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是魔族……魔族杀我至亲,毁我家园,你让我如何面对你?为何你每次离去,都不肯明言?你可知……可知我……”她哽咽难言,“有多么惧怕……你以往,从未那样抛下过我……”

琼华心中痛极,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一遍遍抚过她的脊背,如同安抚受伤的幼兽,声音低沉而温柔,将那段沉重过往娓娓道来:

“彼时魔族分裂,我弟弟汐擎主张与人族、修仙界和平共处,而前任魔君却野心勃勃,欲掀起战火。碍于汐擎之势,他只得暗中行事,屠戮村落,设伏修士,以噬魂阵法增强己身。你所在的村庄及其周边,皆遭其毒手。”

“当日冰珀前来寻我,是因感应到汐擎雷劫将至,凶险异常。魔族已千年无人成功渡劫飞升,我忧心弟弟,不得不返。奈何,终是未能挽回。汐擎与冰珀双双殒于雷劫之下。冰珀临终将残余修为尽数渡与汐尧。随即魔君发动叛乱,我既要护佑幼侄,亦要平定叛乱,内忧外患,实在无暇脱身……待一切暂定,我归来寻你,你已不知所踪。我遍寻不至……”

“那你最后一次不告而别,亦是因魔君和汐尧?”

“是。魔君欲挟尧尧以令我屈服,我只能杀了他,重整魔族秩序。南枷是我扶持的新魔君,协我治理魔族。我身居魔主之位,牵绊甚多,难以长期离界,只得派遣碎星与汐尧在外暗中寻你,只可惜,始终杳无音信。”

南宫慈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手臂环住她的脖颈,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不爱出门,大多时候只躲在一处山洞里修炼……你……你自是寻不到的……”原来,错过并非无意,而是命运弄人。

“是啊,”琼华轻轻叹息,语气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怜惜,“我竟忘了你这喜静的性子……寻你确是大海捞针。万幸……终究是你找到了我。”

沉默片刻,南宫慈轻声问,带着迟来的愧疚与心疼:“你身上…还疼么?”

琼华摇了摇头,唇角微扬,试图淡化那些伤痛。

南宫慈却忽然抬手,在她臂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似嗔似怨。

“你若是早告诉我你是魔族……我当初便不会……不会爱上你了!”话语似决绝,环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琼华闻言却低低笑了,眼波温柔如水,仿佛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她俯身,轻吻南宫慈的发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与淡淡的揶揄:“可若我当初便告诉你我是魔族……我的小慈,又怎肯乖乖让我养在身边那么多年呢?”

窗外,月华如水,悄然漫过窗棂,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二人,仿佛要将这错失的百年时光,慢慢熨帖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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