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璨伸展酸疼的后背，感觉自己这几天都没停下来好好休息过，但他也只是感叹一下，马不停蹄投入下一项生意。
他的羊肉还没开始处理呢。
房间内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沈璨往地上铺开一张油布，用系统解剖处理羊肉太浪费，他还是自己动手吧。
考虑到加油站附近用水困难，沈璨在捕到小羊的第一时间放血、掏空内脏清洗干净，带到加油站这边来的只有一具空的羊腔子。
凝固的羊血和清理干净的内脏分别放在另外的铁桶里，羊毛剃下来收好，最难处理的要数羊身上的筋腱。
不知道是这只小羊羔肉太嫩了还是沈璨手艺太差，等到沈璨把羊背和四肢上的筋腱都剔下来后，本该完整的羊肉碎得东一块西一块。
沈璨记得斐倪克斯从鹿身上剔掉筋腱只留下几道窄窄的刀口。
他是怎么做到的？
筋腱晾在通风处吹干，这将是沈璨编弓弦的原材料。
天气越来越冷，羊肉放个一两天也不会坏，内脏却不行，必须赶在今天处理掉。
采集获得的生姜只剩下最后一块，沈璨犹豫了一下，只切了半块。
他种下的生姜要等五天后才能收获，还是先省着用吧。
羊肚羊肠切丝，羊心、肝、肺切长条，加入姜片，下锅焯水。
房间没有多余的炉灶，沈璨往空罐头里塞了一小块羊肥油，放在炉灶旁边，借助高温炼油。
焯水后的羊杂一定用热水洗干净浮沫，浮沫是腥味的来源，不处理干净放再多香料去腥也是白费。这时候羊油也炼好了，整个房间都是羊油独特的厚重香气，沈璨感觉自己仿佛住进了羊肚子里。
沈璨熄了火，决定到外面去做饭。
正值饭点，交易点指定的营火点周围人头攒动，咖喱、茄汁、红烩，经典的罐头味道混合在一起，莫名令人反胃。
只听见滋啦一声，一股霸道的羊油味以碾压之势盖过一切罐头味，歹毒地侵占了在场所有玩家的嗅觉。
羊杂汤白的诀窍，便是在煸炒时一定要把各种羊杂炒透，把脏器本身的油脂炒出来，看上去油润润的，这时候再往锅里加入开水，大火熬煮一刻钟，最后往里加入切块的羊血，等到羊血煨熟，就能关火了。
沈璨给自己先盛出一碗羊红羊杂汤。羊汤奶白，羊血弹嫩，只用了盐和白胡椒调味就好喝到不行，如果能撒上一大把葱花和香菜就更完美了，沈璨有些惋惜地想着。
沈璨一直没能采集得到小葱或是香菜的种子，或许他可以试试从其他玩家手里收购，反正他现在兜里有钱。
“哦哦，我记得你，竹笋炖肉！”一道带着明显翻译器口音的声音响起。
游戏内的玩家来自多个星球，不是所有玩家都使用通用语的，好在游戏内置翻译器，不至于出现语言不通的情况。
哈里斯左手端着一罐茄汁肉酱罐头，隔得老远就朝着沈璨不断挥手。
他快步跑了过来：“上次从你这里买的竹笋炖肉，我们本来是打算留一盒等到三天后再吃的，可惜没忍住，当天晚上就吃完了，实在是太美味了！”
“昨天没在交易点看到你，我还以为你死了，我的同伴还为此伤心了好久。”
金发的外星男人大咧咧伸手攀过沈璨的肩膀，沈璨不适应如此亲密的接触，试图挣扎，可奈何他力气不足，挣扎了两次都没能摆脱。
最后还是哈里斯的同伴看不过去，走上前把他撕开。
沈璨倒是对哈里斯同伴有些印象，神枪汉森，据说他是射击运动员退伍，转行当起了游戏主播，枪法极准。
杀了他流量一定会爆的。
沈璨回忆起他们两次相遇的场景，汉森暴露出来的武器只有一把挂在腰上的匕首，沈璨无法确定他的背包里有没有枪。
“说回正事，”哈里斯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起来，“今天的食物怎么卖？”
眼前的沃伦人体型娇小，哈里斯回忆起刚才揽住沈璨肩膀的手感，这么大一锅汤他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多余的食物自然是要拿用来出售的。
沈璨的报价和上次相同：“羊杂汤，非系统食谱，2饱食1金。”
“明天就是尸潮日了，我认为我们可以挥霍一把，”哈里斯转头询问汉森的意见，“你觉得呢？”
汉森沉默地点点头，不过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里，他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四处张望却一无所获，开口吞吞吐吐：“你有没有觉得……嗯，没事，应该是我多心了。”
哈里斯两人买走了100点饱食度的羊杂汤。
沈璨收获金币*50，加油站交易点声望50点。
小火煨着的羊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直冒泡，白胡椒和羊汤搭配在一起产生1 1＞2的奇妙效果，沈璨都不怎么需要吆喝，一锅羊汤迅速被吃腻了罐头的玩家分批买走。
没买到的玩家捶胸顿足，后悔自己来晚了，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的羊汤味连忙询问：“明天还有吗？”
许是降温的缘故，沈璨的羊汤生意出乎预料的火爆，他不紧不慢地从背包里取出没用完的羊杂：“不用等明天，等半小时就行。”
-
加油站交易点，南门附近。
一玩家神神秘秘抱着一口袋重物来到门口，他嘴里默念有词：“花衬衫，白裤子；花衬衫，白裤子……花裤子，白衬衫？”
他的视线在附近玩家身上来回跳跃，寻找着目标人物。
“嘿！”
耳畔传来一声轻喊，玩家被吓了一大跳，手里抱着的口袋随着身体的颤抖颠簸一下，抖出两枚金币来。
花裤子玩家主动弯腰，捡起地上的金币，在该玩家紧张地注视下，把捡到的金币放回了他怀中的口袋。
原来这玩家怀里抱着的重物是整整一口袋的金币。
花裤子玩家换金币的举动大大降低了他的内心防线。
王乙主动介绍起自己：“我叫王乙，你就是要刷声望值的客户是吧？”
“嘘嘘！”那玩家转头紧张地看向不远处值守的NPC，“你小点声，当心被NPC听见！”
王乙单手插裤兜，一手在胸前随意挥挥：“哎呀，没事没事，你怕什么，这些NPC笨得很，胆子放大嘛！”
随即他又迅速一变脸，贴近客户的耳畔严肃嘱咐：“事先说好，互刷声望值被NPC发现，我们双方都是要被清空声望还要踢出交易点的，我是冒着风险在帮你，懂？”
客户连声应答：“我懂，我懂。许哥都和我说过了，一切都听你的。”
王乙退开一步，看着客户谨小慎微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在交易点进行交易，卖家售出多少钱，就能得到多少点声望值，这可比杀丧尸、做任务来得快得多。”
“有些耍小聪明的玩家就会想到，诶，那我是不是找个人，两人你买我卖，我买你卖，声望值蹭蹭蹭就上去了？”
“这是最笨的方法，不出一分钟就会被系统判定互刷。我跟你说，两个人是不能互刷的，三个人才行，我们买卖双方最好不要多次出现相互交易的行为，次数多了就会被判。”
“所以啊，”王乙停顿了一下，观察客户完全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你先在我这里买东西，把钱给我，然后我带你出营地找第三个人。通过他，把这笔钱交易给你，这样两个人都能得到声望值。”
客户犹豫不决：“可是……为什么是你先刷，不能先给我刷吗？”
王乙啧了一声：“万一你拿着我的钱跑了怎么吧？我找谁去？你要信不过我就算了。”
“别别别，我给我给。”客户忙伸手去拉许诗，互刷声望值的风险极大，他找了好几个人都不愿意冒这个险，就连王乙也是托人介绍的。
“来吧，来吧，”王乙一脸坦荡，“你也不用担心我拿钱跑路，我把枪押你这儿，你看我要跑直接开枪崩我都行，就是别把枪给我弄丢了，好不容易才搜到的。”
枪钱交易完成。
王乙听着耳畔响起加油站声望点 300的提示，费好大劲才绷住严肃的表情没有笑出声。
“走这边，我带你去找第三方，让他把钱还你。”王乙带着客户绕开丧尸，穿过加油站旁边的一条小道，拐进一处隐秘的地下安全屋。
客户听指挥爬下楼梯，拉开灯，顿时傻眼——房间里哪有什么第三方，只有整整一屋子的丧尸！
客户爆发出一声尖叫，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我操，王乙你整我？你知道我粉丝有多少吗？信不信我出去找人弄死你！”
随即，他想起自己身上还有王乙给的枪，他手忙脚乱地拉开保险栓，扣动扳机，没有反应。
枪里没有子弹！
在丧尸咬传他喉咙的瞬间，他脑海里只有满满的后悔，自己就这样与一百万的大奖失之交臂！
地面上的王乙把地下室的入口一锁，拍掉手上的灰尘，转身离开的时候嘴里还怪声怪气地模仿那玩家说话：“‘王乙你知道我有多少粉丝吗？’”
“我呸，就这个智商还想着拿奖金，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场外，王乙的粉丝直呼过瘾：
【王哥威武！看得我爽死了！】
【操他的，就该给这种爱钻空子的人一点教训！】
【可是……先说我也是王哥的粉丝，但这样的做法不是在骗人吗？】
【滚吧，你装什么装，对面不贪小便宜能上这种当？自己蠢别怪路不平！】
【好看爱看！王哥下一个要整治谁？】
-
沈璨从中午煮汤煮到了晚上，他低头嗅了嗅衣服，感觉自己都要被这股羊味腌入味了。
他整理炊具，打算等会儿多买一张洗澡券，好好洗个澡，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对付明天的尸潮。
摊位前投下一道阴影，沈璨没有抬头：“不好意思，已经卖完了。”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是来卖东西的。”
闻言，沈璨略感惊讶地抬起了头，这一抬头，他眼底的惊讶瞬间化为了警惕。
来人眉毛浓得发乌，正常尺寸的眼睛在一对眉毛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小了，鼻梁粗直，任何人看见他的第一直觉会认为这人踏实可靠，值得信赖。
沈璨对这张脸有印象，来人名叫王乙，粉丝百万的大主播。
王乙尤其爱拍“人性测试”的视频，诸如穿得破破烂烂去大街上随机邀请路人与自己约会，被拒绝后又开着租来的豪车去拍路人的反应。
喜欢此类题材的观众不少，讨厌的也有许多。
他的视频内容究竟如何，沈璨不好评价，不过看到王乙这张脸，沈璨心中先提起50%的警惕。
王乙一笑起来，那张国字脸更显憨厚：“你别紧张，我观察你很久了，我们是一类人。”
王乙指着沈璨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炖锅，他指的是沈璨两个交易点来回转卖的事。
“明人不说暗话，我手上有一批治疗药品，有没有兴趣考虑……？”
沈璨丝毫没有被打动：“明天就是尸潮日，治疗道具的抢手程度可想而知，你有这么好心？”
“没办法，药品数量太多，我一个人吃不下，”王乙双手一摊，视线在营地内扫过一圈，“这些人的经济实力……你也清楚，我看你这羊肉汤生意挺红火的，估计整个营地就你能帮我。”
“有多少？在哪儿？你想让我怎么帮？”
“我主要在酒吧交易点活动，你应该知道那儿吧？明天尸潮日，我只有一个人，两处交易点我顾不过来。我可以按市价先卖你一半药品，我去酒吧交易点，加油站归你，你在这儿又没有竞争者，明天想卖多贵就卖多贵，轻松回本。”
“我手上消毒绷带一百条起，止痛药没认真数，至少三百颗。其他的我不方便多说，你要是拿不定主意，我可以带你先去看看货。”
“在营地外？”
“在营地外。”
到这里沈璨已经可以90%确定王乙是在鬼扯了。不过他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一个具有争议的百万粉丝大主播，杀了他的讨论度得有多高啊。
沈璨装出犹豫的模样：“可是……这种好事，怎么就找上我了呢？”
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对方怎么还在纠结！
王乙心中颇有些不耐烦，但脸上还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他深呼吸两口，耐心解释道：“我说了呀，营地里的其他人没你这么多钱。我看你卖了一下午羊汤，按2饱食1金的价格算，赚挺多吧？”
原来是看上我的钱了。沈璨心中了然，同时又暗自惊心，自己居然被这人观察了一整个下午吗？难怪他总感觉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看来以后卖东西还是尽量走寄卖渠道，摆摊卖点小东西还好，生意太好，难免招人惦记。
在王乙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测试对象，准备放弃的前一秒，沈璨答应了王乙的合作邀请。
“那你先转我100金吧，算押金。你懂的，我想刷点声望值啦，在外面交易没有声望值。”王乙挠挠头，笑容憨憨的，真像个有点小聪明的老实人。
要不是沈璨提前了解过参赛选手的背景，说不定真会被他骗到。
钱，沈璨当然不会给，他假借无心说真话：“东西都没看到就给钱，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你不会打算把我骗到外面去杀了吧？”
王乙瞬间瞪大了眼睛，拍着胸膛发誓：“哎呀，怎么会！直播为证，我要是骗人，就把姓倒过来写。”
当前时间17:31，还有半个小时进入夜晚，丧尸移速增加。
“我的车就停在交易点边上，走两步就到了，来回不到十分钟，咱们速战速决。”王乙在前头带路，引着沈璨往小路上走。
沈璨右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左轮手枪冰凉的金属管贴在肚子上冰得渗人。
忽然，沈璨浑身寒毛直竖，仿佛被某种大型食肉动物锁定。
有人在看他。
沈璨出其不意一个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夜风吹动地上的垃圾刮擦水泥地面发出摩擦声。
王乙停下来疑惑问道：“怎么了，是丧尸吗？”
沈璨感觉不对劲。
从今天下午开始，更准确一点，是在他遇到哈里斯两人后，他总感觉身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沈璨本以为是王乙的同伙，不过看王乙的反应，他应该是单独行动。
不是人，难道是丧尸？
加油站就在沈璨一条马路之隔的对面，这里可是玩家的大本营，丧尸只要敢冒头，立即会被如狼似虎的玩家们瓜分殆尽。
王乙说他的车就停在小巷子里，邀请沈璨同他一起进去。
沈璨抬头看向巷口的路灯，这么多路灯，偏偏就这一盏坏掉了。
到这个位置差不多行了，就算枪声引来丧尸，他也能及时脱身返回交易点，继续往里走会出事的。
沈璨闭上左眼，从口袋里拔枪瞄准。
根据沈璨从电影里学到的经验，开枪就要开得干脆利落，出其不意。他本身枪法就不好，还非要在开枪前喊一声名字提醒别人注意，这不是搞笑吗。
王乙听见身后没了动静，心头突然一跳，莫名感觉要遭。
他正准备转身，耳朵先听见了枪声——“砰——！”、“砰——！”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王乙倒地不起，贯彻肺腑的疼痛令他两眼发黑。王乙挣扎着，感觉自己已经用上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把头抬起一点点。
巷子里哪里还有沈璨的身影。
枪声响起的瞬间，沈璨转身就跑，灼热的枪口揣在衣服里烫得慌，他甚至没来及确认是否打中王乙的要害。
沈璨只开了一枪，可他却听到了两声枪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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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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