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断弦
第一章月下听琴
江湖传言,有一名刺客,从无失手。
她叫谢无衣。
没有人见过她的脸,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直到那个月圆之夜,她接了一桩寻常的暗杀——
杀一个人,弹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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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四年,秋。
谢无衣蹲在屋顶上,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座水榭照得像铺了一层霜。水榭四面垂着竹帘,风一吹,帘子轻轻晃,露出里面的案几、香炉,和一架琴。
琴是古物,桐木的纹理在月光下清晰可辨。
谢无衣对琴没有兴趣。她只对琴的主人感兴趣。
目标姓名:锦瑟。
身份:琴师。
赏金:三千两。
雇主要求:今夜子时之前,提头来见。
三千两杀一个琴师,这价格高得离谱。谢无衣接单的时候多问了一句,中间人只回了五个字:“许多人怕她。”
怕一个弹琴的女人?
谢无衣没有深究。她不关心原因,只关心结果。
子时将至。
水榭里亮起一盏灯,灯是琉璃罩的,光晕柔和,把竹帘映成暖黄色。一个人影从内室走出来,步履从容,裙摆曳地,没有半点即将赴死的慌张。
谢无衣的手指按上刀柄。
那人走到琴前坐下,抬手,拨了一根弦。
“铮——”
音色清冽,像一滴水落入深潭,余音在水榭里回荡了很久。
谢无衣的手顿住了。
她杀过很多人。有些人在临死前会哭,会求饶,会尿裤子;有些人会故作镇定,背一首诗,或者骂一句“狗贼”;还有些人什么也不做,只是闭上眼睛等死。
但从来没有人,在知道刺客就在头顶的时候,坐下来弹琴。
那人开始弹了。
曲调悠缓,像山间的风穿过松林,又像月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银色的光。谢无衣不懂音律,但她听得出来,这曲子很慢,慢到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应该动手了。
子时快到了。刀就在手里,目标就在十步之外,没有护卫,没有机关,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关。这是她接过的最容易的一单——也是最难的一单。
因为她发现自己不想动。
不是不能,是不想。
曲子弹到一半,忽然变了调。从舒缓转为低沉,像乌云遮月,像江水倒流,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找不到出口。谢无衣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
她蹲在屋顶上,听完了整首曲子。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风里,余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水榭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弹琴的人开口了。
“屋顶上的朋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慵懒,“夜深露重,要不要下来喝杯茶?”
谢无衣瞳孔微缩。
她屏息隐藏了两个时辰,自认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个人要么是诈她,要么——
要么,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这里。
“不下来也行,”那人又说,“但你能不能换个姿势蹲?你压着的那片瓦,上个月刚修过。”
谢无衣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从屋顶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水榭的廊檐下。
竹帘被风掀起一角,她看见了弹琴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月白色的襦裙,乌发半挽半垂,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耐看——眉目温润,嘴唇微薄,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瞳色很浅,在灯光下几乎是琥珀色的,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却又深不见底。
此刻,这双眼睛正看着谢无衣,带着一种奇异的、毫不意外的平静。
“进来吧,”锦瑟说,“茶是刚沏的。”
谢无衣没有动。
“怕有毒?”锦瑟笑了,自己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看,没毒。”
“我不喝茶。”谢无衣的声音很低,像刀锋划过石头。
“那喝酒?”
“不喝。”
“那你来做什么的?”
谢无衣看着她,一字一顿:“杀你。”
锦瑟眨了眨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杀你”这两个字和“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我知道,”她说,“但你能不能等一会儿再杀?”
“等什么?”
“等我弹完下一首曲子。”
谢无衣皱眉:“你已经弹完了一首。”
“那首不算,”锦瑟把手放回琴弦上,“那首是试音的。这一首才是弹给你听的。”
“我不听琴。”
“你刚才听完了整首。”
谢无衣沉默了。
锦瑟低下头,手指落在弦上,没有立刻弹,而是轻轻摩挲着琴弦,像是在安抚一匹烈马。
“铮——”
第一声弦响,如裂帛。
谢无衣的刀在鞘中嗡鸣。
这次的曲子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的曲子是水,是月,是风;这一首是火,是血,是剑。弦声急促激烈,像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奔腾,像暴雨击打铁瓦,像一个人被困在绝境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怒吼。
谢无衣的呼吸急促了。
她不知道一首琴曲可以弹出这样的气势。这不像是一个弱女子能弹出来的声音——这像是一个将军在发号施令,像一个刺客在拔刀,像一个经历了无数生死的人,在讲述她的故事。
曲子在最高亢处戛然而止。
余音散尽,水榭里重新安静下来。风吹动竹帘,发出细碎的声响。
锦瑟抬起头,看着谢无衣。
她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依然平静。
“弹完了,”她说,“你可以动手了。”
谢无衣看着她,手按在刀柄上,却迟迟没有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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