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大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光线骤然黯淡,原本在门外还能隐约透入的月光与灯火此刻荡然无存。叶永盛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身侧,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石壁。他眯起眼,试图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

“别乱动。”于晴低沉的声音在左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叶永盛心中一凛,立刻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幽蓝的光。

那光芒极弱,却极其稳定,像是一只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幽蓝的光点在空中浮现,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像萤火虫般缓缓游动,逐渐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光带,铺陈在众人脚下。

“是引路灯。”于安的声音在颤抖,她紧紧抓着于晴的衣袖,脸色苍白,“祖父……祖父他真的生气了。平日里,这里只有哑奴带路时才会亮起这种灯,而且……而且通常是红色的。”

“红色代表什么?”叶永盛压低声音问道。

“红色代表杀无赦。”于晴冷冷地接话,她的手按在腰间玉佩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蓝色,说明祖父还想见见你们,但若是走错一步,蓝光变红,我们就会变成这阁中的花肥。”

叶永盛闻言,目光扫过脚下那些幽蓝的光点。它们看似美丽梦幻,实则每一缕光芒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墨香与玉兰花香的味道愈发浓郁,甚至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吸入肺中竟让人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跟着光走,别踩线。”于年率先迈步,他的步伐极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光带中央,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种充满压迫感的场合。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穿过一条幽深的回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厅堂,穹顶极高,绘满了繁复的星宿图,与地面的黑白棋盘格相映成趣。大厅中央,并非什么雕梁画栋的宝座,而是一方巨大的墨池。

墨池漆黑如夜,表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池水中央,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一张古琴,琴身布满裂纹,却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泽,仿佛是用鲜血浸泡过一般。

而在墨池边,背对着众人,坐着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还有于年的爹爹于明轩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消瘦,正对着一盏如豆的青灯,手中握着一支巨大的狼毫笔,在一张铺开的白纸上挥毫泼墨。

并没有想象中的雷霆震怒,也没有侍卫环伺。整个大厅安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得如同蚕食桑叶。

于安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开口行礼。

“站住。”

老者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

于安浑身一僵,立刻停下脚步,谄媚的笑道:“祖父,是我,小圆子……”

“我没问你。”老者头也不回,手中的笔锋未停,依旧在纸上龙飞凤舞,“我在问那个身上带着血腥味的小子。”

叶永盛心头一跳。他知道老者说的是自己。

“叶公子。”于晴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小心应对。”

叶永盛点了点头,从漠少君身后走出,拱手道:“平安镇叶永盛,见过前辈。”

老者手中的笔猛地一顿。

一滴浓黑的墨汁从笔尖滴落,“啪”的一声掉在白纸上,瞬间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彼岸花。

“平安镇?你祖父叶宣?”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两团跳动的鬼火。他上下打量着叶永盛,目光最终定格在叶永盛的手腕处——那里,隐约透出一抹淡淡的青色,正是那枚竹叶印记所在的位置。

叶永盛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老者会认识自己的祖父,下意识地应道:“正是。”

于丹心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原来是故人之孙来了,难怪如此眼熟。你祖父可安好?”

叶永盛神情骤变,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于爷爷,我叶家……目前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光是你们家,”于丹心冷冷地接话,目光如刀,“整个平安镇,也只有你一个活口了吧?”

叶永盛浑身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一个字:“是。”

“你可怨?”于丹心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叶永盛垂下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我不怨。”

“撒谎!”于丹心猛地厉喝一声,一掌拍向地面。

“轰——”

石台瞬间炸裂开来,碎石飞溅,墨池里的黑水剧烈翻涌,仿佛被惊扰的凶兽。

“祖父息怒!”于晴、于年、于安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脸色都变了。

于丹心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嘲讽地看着叶永盛:“跟你爷爷一样虚伪。你要是说实话,我还会高看你一眼。如今这般,真让人失望。”

叶永盛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很想反驳: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了解我吗?今天才见了我一面,难道就非得让我承认自己的不堪吗?

于丹心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少年,忽然走上前。在众人以为他要动手,连叶永盛自己都下意识绷紧身体时,他却用那只布满皱纹、粗粝如树皮的手,轻轻摸了摸叶永盛的头。

“好孩子,辛苦你了。”他的声音忽然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叶府的事情不怪你。你爷爷曾说过,你是一个很孝顺、很善良的孩子。我相信你爷爷的判断。”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墨池深处,像是在回忆什么:“平安镇的事情,等我知道就已经晚了。八年前,你爷爷曾给我传信,说他大限已至,让我帮忙看着平安镇。我答应了。我在你们叶府外部布下了同源阵法——同源阵法有异动,我会立刻感知到。可我没想到……却是从里边出了事情。老夫真是惭愧啊。你该怨的。”

叶永盛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什么同源阵,不是异源阵吗?”

于丹心皱眉,喃喃道:“异源阵,原来如此……难怪平安镇出事,我未曾觉察出。”

于安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祖父,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于丹心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仿佛在勾勒某种玄奥的轨迹。

“同源与异源,本是同根生。”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同源阵,取‘同气连枝’之意,阵眼与布阵者血脉相连,气息相通。阵内若有异动,布阵者立时便能感应,如同手足受伤,心有所觉。当年我与你祖父联手布下此阵,便是为了在叶府遭遇不测时,能第一时间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永盛苍白的脸,继续道:“而异源阵,则是‘异路殊途’。它虽也借用了同源阵的根基,却将阵眼与布阵者的联系彻底斩断,转而以阵内生灵的血气为引。此阵一旦布下,便如一个巨大的囚笼,能将阵内的一切气息尽数吞噬,外界无法窥探分毫,阵内之人……也无法传出任何求救的信号。”

说到此处,于丹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同源是守护,异源……却是囚禁。”

叶永盛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五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原来是这样……”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沫般的腥甜,“我就说……为什么那天夜里,父亲拼尽全力发出的求救信号,会石沉大海……”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于丹心,又像是透过他,看着那个早已逝去的夜晚。

“那天晚上,叶府上下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父亲站在阵眼处,脸色惨白如纸,他咬破手指,将最后一滴精血滴入阵盘,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我站在一旁,看着那血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却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父亲当时就瘫倒在地,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他说:‘盛儿,信号发不出去……阵法被人动了手脚……’”

叶永盛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当时还小,不懂阵法,只觉得天塌了。我以为是我们叶家的守护阵法失效了,却没想到……没想到是我亲手将守护我们的盾牌,变成了困死我们的牢笼!是我听信了那个人的谗言,说异源阵更能隐藏叶府的气息,能保我们平安……一字之差,我却害死了父亲,害死了叶府上下三百余口,害死了整个平安镇的百姓!”

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该死……我真的该死啊!”

于丹心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痛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缓缓闭上眼,轻声道:“原来如此……难怪当年我迟迟没有收到叶府的求救信号,还以为是你父亲不愿打扰我晚年清净。却没想到,竟是这阵法出现了问题,生生隔绝了内外。如今阵法不知为何自行破去,那迟到了五年的求救信号,才终于传到了我的手中。”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叶永盛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孩子,这不怪你。你当时年纪尚小,被人蒙蔽,也是情有可原。真正该怪的,是那个设计陷害你们叶家的人。”

于安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终于明白了祖父的良苦用心。

“所以,祖父您收到那个迟到了五年的求救信号,以为平安镇是近来才出的事,才派我们三人前去查探,对吗?若是这样,那一切就说的通了”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

于丹心点了点头,目光悠远:“是啊,那信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熟悉的同源气息,我以为是出现了怪异的事情,却没想到,那竟是一场迟到了五年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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