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见于安

漠少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他再有意识时,天光已然大亮。哑奴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端着食盒走进来,将饭菜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漠少君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他发现,哑奴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落在青石板上的位置,竟然和梦里**阵中那些安全的落脚点重合。而那些错位的青石板,在梦里可是藏着致命的机关。

“等等。”漠少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哑奴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漠少君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精致的糕点,却没有吃,而是放在鼻尖闻了闻。糕点的香气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檀香,那檀香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和梦里**阵中那些枯萎的曼陀罗花气味如出一辙。他心中一凛,看来这座宅院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可能暗藏玄机。

他抬起头,直视着哑仆的眼睛,缓缓说道:“你知道这座宅院的秘密,对吗?”

哑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虽然依旧没有表情,但漠少君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慌乱。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告诉我,于安在哪里?”漠少君追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哑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像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房间。

漠少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肯说,是因为不能,还是不敢?看来,这座宅院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于安,已经一个月了,你还不出现吗?

漠少君本想着等哑奴来送午饭的时候,自己一定要想办法从哑奴身上找到破绽,就算是动用武力,也在所不惜。

临近中午,就在漠少君思考等会哑奴来送饭,该如何逼问哑奴的时候,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正费力地扒着墙头,像一只笨拙的树袋熊,试图翻进来。

“哎哟——”

随着一声轻呼,于安整个人从墙头上滚了下来,摔在墙根下,扬起一片尘土,连头上的发簪都歪到了一边。

漠少君下意识地站起身,握紧了刀柄,却没有上前。

片刻后,墙根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于安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对着空气小声咒骂:“臭老头,臭老头!居然真的关了我一个月!等我出去,一定要把你藏的那坛‘醉仙酿’偷喝光!”

她骂骂咧咧地转过身,一抬头,就对上了漠少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四目相对。

一个月不见,漠少君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身形更加挺拔,那股属于漠国狼王的野性气息,比之前更加浓郁。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带着一丝被困住的戾气。

“阿……阿漠?”于安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确定。

漠少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于安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几步跑到窗下,仰着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他们之间没有这一个月的隔阂,仿佛她还是那个可以随意闯入他房间的少女。

“阿漠!我出来啦!”她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像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我祖父那个老顽固,居然真的关了我一个月禁闭!说我私自把你带回家,违反了家规。哼,小气鬼!”

漠少君看着她那张沾着灰尘却依旧明媚的小脸,心中的戾气莫名地消散了一些。他松开刀柄,声音依旧冰冷:“你被关禁闭,是因为我?”

“也不算全是因为你啦。”于安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说,“主要是因为我偷喝了他珍藏了三十年的‘醉仙酿’,还把他养的那只画眉鸟给放了,说是要让它回归自然。哼,那只鸟天天在笼子里叫,吵死了!”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让漠少君有些无语。

“我怎么记得你说过,是你差点害我溺水啊?”他缓缓开口。

“是吗?”于安挠了挠头发,尴尬的笑了笑,显然是已经想不起来了。

漠少君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昨天晚上穿着夜行衣,你准备干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于安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她猛地向前一步,柔软却带着薄茧的掌心覆上了漠少君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漠少君只觉一阵淡淡的柑橘香气袭来,身体已被她推得后退,直至脊背贴上冰冷的门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于安背靠着门,胸口微微起伏,指尖在空气中划出几道玄奥的轨迹,淡金色的灵力如丝线般缠绕,一层微不可察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个房间笼罩。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嗡鸣,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脱力般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漠少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月牙眼此刻盛满了认真:“别出声,我祖父的‘听风阵’遍布整个宅院,你想害死我啊,虽然也不会真的死啦。”

漠少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低沉而缓慢:“于安,你知道我被困在这里吗?”

“知道啊。”于安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祖父留下的‘**阵’,可不是那么好破的。你出不去的。”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漠少君面前。

“喏,这是我刚做的桂花糕,这次没糊。”她眉眼弯弯,笑着说,“你尝尝?”

漠少君看着那个油纸包,又看着于安那双清澈见底、毫无阴霾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人与人的悲喜,终究是不相通的。她眼里的他是“阿漠”,一个需要被投喂、被照看的可怜人;而她看不见那个名为“漠少君”的君王,看不见他背负的山河与等待他的臣民。

他突然觉得一股彻骨的疲惫涌上心头,连愤怒都显得多余。他压着嗓音,低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于安,你知道我也有家人吗?我失踪这么久,他们该有多着急?你想过吗?”

“你们有人告诉我为什么吗?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我要遭遇这些呢?”

作为一国之君,他早已习惯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很少像此刻这般……狼狈失态,将软肋**裸地剖开给人看。

于安看着眼前这个快要碎掉的阿漠,心如刀割。她想解释,想说这并非她本意,可话到嘴边,却只有滚烫的眼泪滑落。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对不起,阿漠……我以为你家里人都已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我是在希望村救你回来的,那里……那里只有你一个活口。”

于安带着哭腔的一席话,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漠少君头上,将他从愤怒与绝望的漩涡中猛地拽了出来。

不是漠国。

这里不是他的家乡。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山呼万岁的臣民,更没有他日夜思念的家人。

他只是……喝醉了。然后,就像一场荒诞不经的梦,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神秘而陌生的东方国度。

这里没有他的子民,没有他的责任,甚至连他愤怒的质问,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对着空气哭喊。

他看着于安,她眼里的恐惧和悲伤,此刻才真正被他看清。

一股更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崩溃前的无力,而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冷静。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抹属于“阿漠”的脆弱与狼狈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漠国君王惯有的沉静与锐利。

他抬手,用袖口缓缓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希望村……”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已恢复了平稳,“只有我一个活口?”

他看着于安,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一切:“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悲伤,也没有资格去愤怒。既然回不去,那就只能向前看。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后……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于安看着此刻的漠少君,仿佛看到了当时父母去世时的自己,可她目前不能说,至少不是现在。

漠少君看到于安的为难,淡淡道:“不想说就算了。你救了我,谢谢你。现在,请你离开,我想一个人静静。”

于安轻轻带上了房门,却没有离去。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门外,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与门内的世界一同陷入了沉默。时光在无声中流逝,直到夕阳的余晖漫过廊道,温柔地披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良久,她才对着紧闭的门扉,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唤了一句:“阿漠,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渐渐消融在暮色里。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告别伴奏。

于安:一个月啊,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漠少君:一个月啊,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不过是吃了睡,睡了吃,在做作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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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见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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