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楠虽然也只比两个弟妹大一岁两岁,却在默默保护着在秋千架上上翻腾的弟弟妹妹。他轻轻推着秋千,玄栋坐在秋千上道:“阿哥,我要高高的!”
“秋千上还有妹妹呢。”玄楠道。
冰蓝听罢,感激地回头朝他笑。
“那我去找阿娘。”玄栋从还未挺稳的秋千上跃下,往凉亭霍然刘芸处去了。
唯剩下冰蓝坐在秋千上,玄楠站在她身后推。而玩得满头大汗的玄栋像个小炮仗似的冲到霍然面前,拽着她的衣袖,气喘吁吁道:“阿娘!舅妈!我刚刚听见爹爹和舅舅说,不久他们要打到燕京。我知道燕京的,有长城,还有居庸关。阿娘,到时候你带我去瞧瞧吧……“
玄栋天真的话语,本是源于对父辈的崇拜,听在霍然耳中,却字字如针,扎得她心头鲜血淋漓。所有人的心思都系在北伐这宏图霸业上!她的女儿阿桐又该何去何从?虽然今日魏铮虽然当庭驳回了金使再嫁公主的提议,还将人赶了出去。但他对阿桐有没有具体的营救之策呢?还是他已经决定要牺牲阿桐?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钻入霍然的心底。她甚至挤不出一个笑容:“我先回去歇息了。”然后转身就走。
徒留下玄栋站在原地,看着母亲骤然离去的身影,不禁大哭:“阿娘~你为什么不理我~”
见玄栋哭泣,刘芸虽赶紧蹲下身子安抚,但离得远的魏铮赶紧跑过来安抚,但孩子仍然继续抽泣。
“二郎,你和嫂嫂带着二姐儿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再去瞧瞧然然。”说罢,魏铮抱起玄栋,往人少处走了继续哄。
冰蓝和玄楠分别的时候也到了。
“阿楠哥哥,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么?”
冰蓝的声音软糯清甜,落在玄楠耳中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当然了,朕盼着你常来。”玄楠目送她远去,周遭喧哗仿佛与他无关,唯那声“阿楠哥哥”在他心里漾开一圈涟漪。
回到未央宫内殿,霍然挥退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边。玄栋稚嫩的话语仍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阿桐……”她低声呢喃,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无声滑落,“若连他都靠不住,娘该怎么做……才能接你回家……”
紧急着,一阵眩晕袭来。再睁开眼时,屋中已是熄灯,魏铮伏在床边打盹,即便在睡梦中,他仍在为她摇着团扇。
霍然挣扎着想坐起身,腹中却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间。
而魏铮已然惊醒,立刻取来干净的恭桶。而自己吐到胃里空空,才渐渐止住。
魏铮默默递上温水和细棉帕子:“然然,还难受么?”魏铮忧心忡忡,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霍然点点头,用帕子擦拭着因呕吐而溢出的泪水:“四哥儿和五哥儿呢?”
“阿楠向来懂事,昨夜竟是他哄着阿栋睡下的。”魏铮自嘲道,“比我这做爹爹的还有办法……”
“哦?”霍然闻言一怔。然而不待她细想,整个人便被魏铮轻轻揽入怀中,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
“然然,以后别再亲自去田间劳作了,”他的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御医说,咱们又有孩子了。你再这般辛苦,我实在放心不下。若是闲来烦闷,便请嫂嫂多带蓝儿进宫陪你说话解闷。只要我得了空闲,就陪你出宫走走,散散心,好么?”
霍然抬头看他,他目光中满是柔情与心疼。只这一眼,便让她筑起的心防瞬间瓦解。自己不该这样想他的,他为了阿桐的安危,连登基也可以放弃,定是自己忧思过度。
“御医说,孩子多大了吗?”
“两月。”魏铮说时,不觉会心一笑:“应当是我班师回汴梁的那几天。”
霍然想起那几天在温泉行宫时,那情难自抑的旖旎与思念,不觉脸上发烫,伸手去捂他的嘴,慎道:“你闭嘴!”
魏铮只将搂她更紧,在她耳畔低语:“然然,你怀阿栋时,我不在你身旁。直到阿栋四岁时,才知道有我这个爹爹。如今趁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表现一番,让我们的孩子,从小就知道爹爹期待她,爱惜她。”
“三年后,你又要出征,一去不知多久。等你回来时,怕也记不住你这个爹爹了。”
“那我……那我……”魏铮皱眉思索,而后忽然目光一亮,道:“那我现在就给他写信,你念给他听,他肯定会想我。”旋即话锋微转:“
如今金国国力日下,此消彼长,北伐当是胜券在握了。等我带阿桐回家,若是她能遇良人,是最好的。若是没有,也不要紧,就在我们身边过,就陪着你。也很好。”
听魏铮又说起玄桐,霍然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她心中再一次泛起酸涩,却多了几分欣慰与愧疚。
魏铮轻轻抚着尚平坦她的小腹,“先收复燕云,再取河套,再撤了蜀中、福建、大理蕃镇,平定琉球小朝廷、整顿东南的赋税与土地兼并。待河山重整,我也不过五十岁出头。阿楠届时二十岁,国事尽可托付。我便日日陪着你,把丢了十余年的光阴好好补回来。”
霍然听罢,噗嗤一笑:“今年你才三十五,离五十岁,还要十五年呢!好不容易是我的了,却成了个病痛缠身的糟老头子,可不行!所以,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该是你陪我玩乐,岂有我伺候你的道理!”
然而魏铮的神色却由亲呢变得愈发郑重:“然然,前半生让你苦等良久。后半生,我一定要将你照顾好,事事以你为先。”
烛影在夜风中轻颤,将相拥的剪影投在窗纱上,似一幅墨色晕染的工笔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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