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计锁黄天

正当城中百姓将劳军庆功的酒肉饭菜搬上江中大船时,紧盯对岸金人动向的小乙对霍岩低声道:“大人,金人又遣人正沿江西走,似乎在寻找新的渡口。”

霍岩转身,目光锐利地定格在西边那片标注着大片芦苇与烂泥的黄天荡,道:“完颜兀术绝不可能就此罢手。他想绕过我们正面,寻找薄弱处渡江。但向西走,就是他自寻死路!”

闻言,赵闻道一声冷笑,果断下令:“点水兵两千,多备火箭、弓弩,乘轻快小船,沿江边袭扰,驱赶他们,务必将其主力逼入黄天荡深处!”

然后再看小乙:“周捕头,你立刻带几个得力人手,寻最快的小舟,北上寻找银甲军!请主公火速派兵,与我合兵一处,务必抢在金人之前,堵死黄天荡通往北岸的‘葫芦口’!关门打狗,在此一举!”

“明白!将军放心!”小乙即刻领命。

夜色渐深,江面上白日战斗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血腥气混杂着江水的气息,弥漫在微凉的空气里。赵闻道率领的两千水兵,驾着轻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袭扰金军船队。

火箭射向金人的船只和岸上营地。一时间,呐喊声、锣鼓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本就新败且人心惶惶的金军更加疑神疑鬼,不知不觉地被赵闻道赶进黄天荡这片死亡沼泽。

而此刻,霍岩却在江中大船上继续与将士们分食庆功劳军的饭菜。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金人就算暗中向西寻找渡口,也是要探明可行,才会大部队行军。

如果金军主力不进黄天荡,那就无法歼灭他们。而自己这有限的水兵可以打退一次,可以打退两次,三次,还能一直打退么?毕竟今天虽然他们进攻受挫,但仍有九万之众,绝非自己城中八千军民可以阻击牵制。即便魏铮来援,也不过万人而已,实力悬殊实在巨大。

看着对岸完颜兀术的大旗不动,说明他在等待先头部队的回复。而自己此刻也要稳坐船上,否则全力向西追击,让他趁机渡江更不行!

赵闻道将完颜兀术麾下猛安韩常赶入黄天荡后,便命人锁死葫芦口。

“王虎将军。”

“赵将军有何吩咐?”

“你立刻带人,将我们征集来的、还有海商会留下的所有备用巨木、铁索,全部运至黄天荡北侧出口。”赵闻道指向地图上的狭窄的水道,“连夜打桩,横江设障!能布多密就布多密,要让金人的船,进去就休想再出来!”

“得令!”王虎没有丝毫犹豫。

当夜色已深,赵闻道看着面前幽深的芦苇荡,还在庆幸,他在魏铮援军到来之前,完成了布置。

然而下一刻,又眉头紧锁。那韩常不过是探路的先锋,损失了也无足轻重。若韩常部进去后便音讯全无,或者传出遇伏的消息,完颜兀术那位百战名将怎会率主力乖乖进入这显而易见的险地?必须让兀术相信,黄天荡就是生路!

与此同时,建康城外,银甲军大营。魏铮听完小乙讲完“锁江困敌,请兵合围”的全盘计划后,只道:“此计甚妙,然关键在于,如何请君入瓮。”

“小乙,你立刻准备,乔装改扮,务求逼真!我会同时派人散播消息,就说建康守将杜充,虽已投降,但与我大宁旧部暗中仍有联络,意图不明。金人对降将本就信任有限,此消息一出,完颜兀术必心生疑虑,不敢轻易靠近建康求助或渡江。那么,摆在他在面前的‘安全’渡江点,就只剩下这里!黄天荡!而你要假扮韩常亲信,让他相信只要将主力开进黄天荡就能撤退。而我们以逸待劳,锁住出口,届时,纵他有十万大军,在这泥沼芦苇之中,也不过是瓮中之鳖,网中之鱼!”

“小人明白!定不辱命!”小乙感受到肩上重担,更是斗志昂扬。

“主公。”张毅急急忙忙进来:“霍大人派人来了,有急事要见主公。”

“快请。”魏铮道。

来人正是厢军小校王虎:“我家通判说,黄天荡里有一段废弃河道,最后一次疏通是靖康元年。因为芦苇长得太密,所以看不出来。”

“此事当真?”魏铮问道。

“当真!”王虎郑重点头。“末将已经去查看,那段废弃河道就二十几尺长,十多个男人,挖两三个时辰就能掘开。”

魏铮听罢,心道:二郎,你这兵部职方司主事真不是白当的,关键时刻有大用。思虑片刻道:“小乙兄弟,把消息如实告诉完颜兀术。”

小乙称是,又对王虎道:“立马回去告诉霍大人和赵将军,一定要看住这条河道。张毅即刻带一千人去帮助你们,把黄天荡围死了。待完颜兀术的主力全部入荡后,我的人马来守住葫芦口。”

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是夜,完颜兀术大营,气氛凝重。

白日渡江失利,损兵折将,已是军心浮动。更让他烦躁的是,派往西面探路的韩常部,进入黄天荡后,除了最初传回一些“水道复杂,正在探索”的消息外,然后再无音讯。

而派往建康方向的哨探却带回了令人不安的流言——杜充或有反复。

“元帅,韩常将军久无消息,恐有不测。那黄天荡地形险恶,不宜大军深入啊。”一名谨慎的将领劝道。

完颜兀术面色阴沉,盯着地图上的黄天荡,犹豫不决。进,怕中埋伏;不进,顿兵坚城之下,侧翼又有传闻不稳的杜充,时间一长,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焦躁难耐之时,亲兵来报:“元帅,韩常将军派信使回来了!”

“快传!”完颜兀术精神一振。

只见一个浑身泥泞、面带疲惫,典型北地汉儿相貌的士卒被带了进来,一口地道的燕云口音:“卑职参见元帅!韩常将军命卑职火速回报!”

此人正是精心乔装后的小乙。

“快说!荡内情形如何?”完颜兀术急问。

“回元帅!韩将军率我等深入荡内,初时水道确实复杂,多有岔路。但我军抓获了几名当地渔民引路,已探明一条隐秘主水道,可直通荡北!沿途并未发现大队楚军,仅有少量乡勇骚扰,已被我军击退!韩将军判断,此乃楚军防御薄弱之处,霍岩兵力不足,必是全力防守正面江段,无暇西顾。将军命我禀报元帅,对岸疲弊,机不可失,请元帅速派大军由此道北归!将军已在荡内稳住阵脚,为大军前导!”

完颜兀术盯着小乙,目光如刀,半信半疑。

但不一会儿,瞭望对岸的斥候也来禀报,对岸的霍岩正在庆功,建康城里杜充推辞不肯出兵。

听罢,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好!天不亡我!”他猛地一拍案几,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兵发黄天荡!顺着韩常探出的路,渡江北归!”

帐内众将虽仍有疑虑,但见主帅决心已定,也只得纷纷领命。

另一边,金山指挥台上的刘芸也接到了新的指令。她迅速指挥着留守的军民,将更多的擂石、滚木、火油箭矢运往黄天荡方向预设的伏击点。

整个镇江城,在短暂的庆祝后,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为下一场更为关键的围歼战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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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楠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