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始,终

到最后我应该也会浮起来。

我确实又浮起来了。

我又浮起来了。

浮起来了???

嗯???

怎么会这样???

前一瞬间的窒息感历历在目,我喘着气弹起来。

眼前还是同样的景色。

同样的在水中央。

同样的在舟里躺。

同样的心脏狂跳。

同样的不知所措。

梦还没醒。

我不甘心,又重新跳下水。

一次又一次。

反反复复七八次。

我第九次在舟里醒来,窒息感虽然仍残留着,脑中的嗡鸣声仍未停止,但我也没有再试图清醒了。

从起初的震惊无措到现在的麻木。

我已经不想再验证什么了。

要么是梦境过于离谱。

要么是我的想象力丰富到无可比拟。

要么……就是老天不想让我死,或是说,不让我死。

舟再一次缓缓驶向岸边,前沿上岸,我看着泛着鱼肚白的天。

第一次醒来还是夕阳西下,折腾了一整夜,我困顿的不行,直接睡了过去。

日照西山我才醒来,半条舟在岸上半条在水里,前高后低,我又这样睡了一整天,眼睛都充血了。

一觉过后,我也清醒了一些,或许是不那么混沌了。

就算这是梦,我在这一块停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折腾这么久也饿了,况且就算在梦里,我也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

于是乎,我决定先上岸,想办法搞点吃的果腹。

但我先注意到了小舟前头的物件。

那里似乎放着几个小盒子。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好奇。

但我得先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线索肯定得在周围找。

所以我得去瞅瞅盒子里有什么东西。

万一跟我是谁有关呢?

万一跟我为什么在梦里醒不过来有关呢?

万一这就是打破梦境的关键呢?

木舟前端有四个盒子,我拿不起来,是和舟连为一体的。

我逐个打开,发现里面分别放着一朵完整的蒲公英、一支白色的羽毛、一把雕花匕首和一捧雪。

什么玩意儿?

一点儿用都没。

我拿起来上下左右翻看,除了匕首上的柄和刀尖处有雕花,周围没半个字都没。

我不甘心。

敲了敲连接盒子的板面。

有回声,里面是空的。

我不费九牛二虎之力就打开了中空的那部分,从里边抱出一个箱子。

最上边有很多竹简,是一个人的日录。

我随手翻看了几卷。

记录者全程用“我”和“她”,

只知道是年纪不大的一男一女。

他们生活在一座叫“岐岚山”的山中,有着很快活的日子。

至少“我”过得不错。

言语中,“我”把这段日子定义为“救赎”。

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

我烦躁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继续扒拉箱子里的东西。

还有很多本书。

写得东西很杂,笔迹和日录中的一样。

著作人应该是“我”。

我有些奇怪。

既然能够使用纸张记录文字,为何“我”还要用竹简这么复古的方式呢?

书里有画有文字,记录着不同的草药功效及使用方法,动植物生活习性,菜肴配料做法和酿酒方法等等。

挺有趣的。

这时候的我没有想到,这个“梦境”持续了八百年。

在此期间,我反复阅读这些日志和书籍消磨漫长岁月。

我也不会知道,这些文字记录出自我手,有一个人在我的影响下,喜欢上用古朴的竹简记录生活。

或者说,我在她的熏陶下,习惯用竹简记录重要回忆。

箱子里还有绣着芍药的藕色荷包,包着很多种子,一堆我不认识的干叶子、一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杯子。

还有两只风筝。

一只是蝴蝶样式,一只是花。

都是蓝色的。

我盯着蓝色蝴蝶风筝看了许久,翻开书,找到了记录蝴蝶的那页文字。

写着一堆不知所云的话。

蝴蝶的记载在书翻开的右半部分,左半部分记载着一种花。

正好和风筝是同一种。

以书脊为中心,一段文字贯穿左右两边。

【花朵和蝴蝶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不会纠缠在一起,也不会显得落寞。

【花朵停留在原地,眼看着蝴蝶越飞越高,心中为它高兴,也为它祝福。】

然后“我”用细细的笔划掉了后半部分:

【心中为它高兴,也为它祝福。】

用朱笔写了以下文字:

【我希望她能高兴,能幸福。】

随后,是很小很小的黑色文字,我离得很近才看清。

【但我很不高尚,并不因此感到快乐。

【我很想念她。】

“想念”二字有一些晕染。

不难猜到,这是“我”的眼泪。

我有些渴,拿着那只华丽的被子舀了些水喝。

喝着喝着,余光中出现一枚光点。

那光点蹦蹦跳跳,我眼睁睁看着它粉碎四散,汇聚成闪着月光般的文字。

【你好呀

【我是回时浮

【你可以叫我飘飘】

我咳得昏天暗地。

看吧。

这就是一场梦。

坐实了。

我很快接受了回时浮的存在。

据它说,我要完成什么任务,找到什么东西才能醒来。

很有趣的梦境,我接受这个任务。

但我什么也不记得,这很麻烦。

回时浮说,我只需要等待。

我要等什么?要等谁?要等多久?

我什么都不清楚,为什么要我等?

回时浮问我:

【既然如此

【你愿意等吗】

我……我愿意。

我把箱子重新塞回木舟里,但鬼使神差地,我把那只藕色荷包带走了。

我想我该走了。

去日录里的岐岚山看看。

那里很有趣,运气好的话,兴许能找到些出乎意料的东西。

我攥着手中的荷包,自然不会想到,我把里边的种子撒在岐岚山中的某片空地上。

更不会想到,千百年后,那里成了一望无际的果树林,是日录里的“她”酿酒的原料采集地。

夕阳西下显得这瓷白的舟也有些温暖。

我走下来,穿过岸边六七尺高的芦苇荡,又爬上了几座坡,回头居高临下俯视这让我“丧命”多次的水域。

这条河,又或许是江,从看不见的地方来,流向看不见的地方去。

阳光碎在河流里,波光粼粼。

视线移向那舟,我看向舟头所指那块巨石。

白舟指黑石。

真像是坟头立墓碑。

远处的芦苇荡随风微晃,残阳铺洒,刚刚还觉得温暖的暮色此时显得无比荒凉,看得我一阵怅惘。

回时浮问我要不要取个名字。

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而这个让我一天八次“命丧黄泉”的地方又确实让我记忆深刻。

有个名字干什么都会方便些。

水边停棺……

就叫“汀厝”吧。

汀,江边平滩。

厝,安置也,又意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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