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我应该也会浮起来。
我确实又浮起来了。
我又浮起来了。
浮起来了???
嗯???
怎么会这样???
前一瞬间的窒息感历历在目,我喘着气弹起来。
眼前还是同样的景色。
同样的在水中央。
同样的在舟里躺。
同样的心脏狂跳。
同样的不知所措。
梦还没醒。
我不甘心,又重新跳下水。
一次又一次。
反反复复七八次。
我第九次在舟里醒来,窒息感虽然仍残留着,脑中的嗡鸣声仍未停止,但我也没有再试图清醒了。
从起初的震惊无措到现在的麻木。
我已经不想再验证什么了。
要么是梦境过于离谱。
要么是我的想象力丰富到无可比拟。
要么……就是老天不想让我死,或是说,不让我死。
舟再一次缓缓驶向岸边,前沿上岸,我看着泛着鱼肚白的天。
第一次醒来还是夕阳西下,折腾了一整夜,我困顿的不行,直接睡了过去。
日照西山我才醒来,半条舟在岸上半条在水里,前高后低,我又这样睡了一整天,眼睛都充血了。
一觉过后,我也清醒了一些,或许是不那么混沌了。
就算这是梦,我在这一块停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折腾这么久也饿了,况且就算在梦里,我也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
于是乎,我决定先上岸,想办法搞点吃的果腹。
但我先注意到了小舟前头的物件。
那里似乎放着几个小盒子。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好奇。
但我得先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线索肯定得在周围找。
所以我得去瞅瞅盒子里有什么东西。
万一跟我是谁有关呢?
万一跟我为什么在梦里醒不过来有关呢?
万一这就是打破梦境的关键呢?
木舟前端有四个盒子,我拿不起来,是和舟连为一体的。
我逐个打开,发现里面分别放着一朵完整的蒲公英、一支白色的羽毛、一把雕花匕首和一捧雪。
什么玩意儿?
一点儿用都没。
我拿起来上下左右翻看,除了匕首上的柄和刀尖处有雕花,周围没半个字都没。
我不甘心。
敲了敲连接盒子的板面。
有回声,里面是空的。
我不费九牛二虎之力就打开了中空的那部分,从里边抱出一个箱子。
最上边有很多竹简,是一个人的日录。
我随手翻看了几卷。
记录者全程用“我”和“她”,
只知道是年纪不大的一男一女。
他们生活在一座叫“岐岚山”的山中,有着很快活的日子。
至少“我”过得不错。
言语中,“我”把这段日子定义为“救赎”。
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
我烦躁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继续扒拉箱子里的东西。
还有很多本书。
写得东西很杂,笔迹和日录中的一样。
著作人应该是“我”。
我有些奇怪。
既然能够使用纸张记录文字,为何“我”还要用竹简这么复古的方式呢?
书里有画有文字,记录着不同的草药功效及使用方法,动植物生活习性,菜肴配料做法和酿酒方法等等。
挺有趣的。
这时候的我没有想到,这个“梦境”持续了八百年。
在此期间,我反复阅读这些日志和书籍消磨漫长岁月。
我也不会知道,这些文字记录出自我手,有一个人在我的影响下,喜欢上用古朴的竹简记录生活。
或者说,我在她的熏陶下,习惯用竹简记录重要回忆。
箱子里还有绣着芍药的藕色荷包,包着很多种子,一堆我不认识的干叶子、一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杯子。
还有两只风筝。
一只是蝴蝶样式,一只是花。
都是蓝色的。
我盯着蓝色蝴蝶风筝看了许久,翻开书,找到了记录蝴蝶的那页文字。
写着一堆不知所云的话。
蝴蝶的记载在书翻开的右半部分,左半部分记载着一种花。
正好和风筝是同一种。
以书脊为中心,一段文字贯穿左右两边。
【花朵和蝴蝶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不会纠缠在一起,也不会显得落寞。
【花朵停留在原地,眼看着蝴蝶越飞越高,心中为它高兴,也为它祝福。】
然后“我”用细细的笔划掉了后半部分:
【心中为它高兴,也为它祝福。】
用朱笔写了以下文字:
【我希望她能高兴,能幸福。】
随后,是很小很小的黑色文字,我离得很近才看清。
【但我很不高尚,并不因此感到快乐。
【我很想念她。】
“想念”二字有一些晕染。
不难猜到,这是“我”的眼泪。
我有些渴,拿着那只华丽的被子舀了些水喝。
喝着喝着,余光中出现一枚光点。
那光点蹦蹦跳跳,我眼睁睁看着它粉碎四散,汇聚成闪着月光般的文字。
【你好呀
【我是回时浮
【你可以叫我飘飘】
我咳得昏天暗地。
看吧。
这就是一场梦。
坐实了。
我很快接受了回时浮的存在。
据它说,我要完成什么任务,找到什么东西才能醒来。
很有趣的梦境,我接受这个任务。
但我什么也不记得,这很麻烦。
回时浮说,我只需要等待。
我要等什么?要等谁?要等多久?
我什么都不清楚,为什么要我等?
回时浮问我:
【既然如此
【你愿意等吗】
我……我愿意。
我把箱子重新塞回木舟里,但鬼使神差地,我把那只藕色荷包带走了。
我想我该走了。
去日录里的岐岚山看看。
那里很有趣,运气好的话,兴许能找到些出乎意料的东西。
我攥着手中的荷包,自然不会想到,我把里边的种子撒在岐岚山中的某片空地上。
更不会想到,千百年后,那里成了一望无际的果树林,是日录里的“她”酿酒的原料采集地。
夕阳西下显得这瓷白的舟也有些温暖。
我走下来,穿过岸边六七尺高的芦苇荡,又爬上了几座坡,回头居高临下俯视这让我“丧命”多次的水域。
这条河,又或许是江,从看不见的地方来,流向看不见的地方去。
阳光碎在河流里,波光粼粼。
视线移向那舟,我看向舟头所指那块巨石。
白舟指黑石。
真像是坟头立墓碑。
远处的芦苇荡随风微晃,残阳铺洒,刚刚还觉得温暖的暮色此时显得无比荒凉,看得我一阵怅惘。
回时浮问我要不要取个名字。
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而这个让我一天八次“命丧黄泉”的地方又确实让我记忆深刻。
有个名字干什么都会方便些。
水边停棺……
就叫“汀厝”吧。
汀,江边平滩。
厝,安置也,又意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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