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有人匆匆敲门。
府中议事堂内,邱治喝了口水,就忙问身旁人:“沈鸿如,小芫怎么样了?”
“最近别雨丫头的家里来了个古怪道士,非说她是什么命厄者,可笑的是她家里人还真信了。别雨被那道士抓去‘默昔亭’的什么画里做法事,结果回来之后就一病不起,我怕她出什么大事,这几日一直往那边跑,所以今日才得空来探望芫丫头。”
沈鸿如作揖,面不改色道:“小芫她暂时还没醒。不过依照以往的情况,她虽然昏睡的时间久,但中途会醒那么一两次的。不会有什么大碍。”
邱治神色极不耐烦,拂袖轻怒道:“你不是医术高妙么,这么多年了,你行不行啊?”
“这丫头好不容易去了书院,年年总得告个一两次长假,你每次都拿她生病昏睡过去糊弄我。”
沈鸿如连忙解释:“但、但确是如此啊,她天生头疾。当年我也说了她体质不好,不便去书院,陛下都没说什么,你倒非要把她弄去书院,说同岁的都去了。这可是你自找的。”
邱治:“我… …我自找的?”
“她冒这么大险去指证的吕无裔啊,也不知道那谢仙长怎么想的,非得挑个有头疾的。”
方才沈鸿如让下人去唤沈敏,来见见书院院长,现在她才赶来议事堂。沈敏走进来敛衽道:“邱先生安好,父亲安好。”
邱治是人界书院院长,也是沈芫和姬平等人的先生,德高望重,连人皇也要礼让一二。
邱治眉头终于舒展,问:“这是… …小敏吧?你和你姐姐之前被送去向那位隐世的高人学医了?”
沈敏答道:“是。两年前我和长姐回了沈府。只是现在长姐失踪,三妹沉睡,我一个人孤单得很。”
邱治又拍了一下沈鸿如手臂:“你倒是舍得。”
“自己医术已不输旁人,还要费尽周折把两个女儿远送求师,怎么不见你这么对小芫呢?”
“诶对啊,有这么个隐世高人,你怎么不把小芫送去医治?你治不好别人还治不好?”
沈鸿如支吾着道:“那… …那不是因为当时那位高人已经不收徒弟了嘛。而且小斐和小敏回来后也看过她的病,治不了。”
邱治叹了口气,淡淡道:“芫丫头平时话少,喜欢一个人做事,但只要她觉得舒服就好。我怕自己离她太近,她不习惯,又怕太远,让她觉得疏离。”
他看向门外:“我教过的学生,每一个,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别雨有尚勇之心,小平有平爱之心,白丫头有点小性子,但率真坦荡。”
“小芫,心里总是藏着事。”
他又轻哼一声,瞥了眼沈鸿如,“你又什么都不告诉我。”
… …
千岁山后山深处,傅湷靠在树上,缓缓睁开眼睛,这是她昏睡的第三天,“柳暗花明”已完全褪去。
几个下属围过来:“傅副使,你终于醒了!”
“我们发现那后山底道阵开了… …”
傅湷心中一惊,蓦地站起来,问道:“吕无裔死了?”
就这么摔下山崖死了,倒是便宜了那姓吕的。
“真是废物,连个道士都打不过。”
话毕,她忽然感觉有股熟悉的玄力波动在牵引她,于是领着约莫十个人穿梭在千岁山中,在寻找着什么。
走了许久,有人不解,问:“副使… …我们何时去抓那道士?”
“停。”傅湷走至一水潭处,停了下来。
他既引她至此,那这水潭必有古怪。
傅湷随机点了一人,指着水潭下,漫着调子道:“你,下去看看。”
… …
道观院子里,除了道长们照往常做事,其余几个人木木站在原地,与润生面面相觑。姬平把润生拉过来,悄声问:“润生,你阿姐呢?今日都没见她影子。”
润生答道:“阿姐釆药时受了伤,本来要休息两日。可昨夜小妖们在集市里和人闹了点矛盾,阿姐就下去处理了。”
谢嗔悄声问:“殿下,你觉得相绒去做什么了。”
姬平蹙眉头:“我不知道啊。谢仙长自己去问呗。”
润生抱手,撇开头道:“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们爱信不信。”
柳絮伸手戳了戳润生肩膀,道:“不是要引他们出来么,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动身?我们也好帮忙。”
润生想了想,道:“明日一早吧。”
谢嗔抡了抡胳膊,他看起来的确比前几天身心舒展了不少,气爽神清的。柳絮笑道:“哟,相绒姑娘的棍子还挺管用?”
谢嗔话也不回,背过身去思索着什么。
… …
“三小姐醒了!”
照往常的规律,“沈芫”昏睡不久后就该短暂醒一次,以免引得沈鸿如怀疑。但相绒想到千岁山之后的事态发展更难控制,索性今日先回一趟。
她被沈敏轻轻扶起来,声音虚弱道:“爹… …二姐姐。”
沈敏:“你可算醒了,担心死我了。”
随后邱治来到门口,听见她声音后怔了一下,立刻快步踏入门,担忧道:“小芫,醒啦?感觉怎么样?”
相绒心口突然一阵剧烈疼痛,随即咳出大滩血,从被褥溅到地上。她全身冒冷汗,冻得发抖。
她这样子把面前三人吓了一跳,沈鸿如忙道:“快、快扶她躺下!”
这次的反噬… …比她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这次是因为杀吕无裔。
以往忍一忍,最多就是吐一小口血,但今日她实在难以忍受。
润生说她心境差,道术才不够厉,危机时刻还是只能调用玄术。可她不断使用玄力,长久下去,身上的反噬会越来越重。
沈敏立刻拿绢帕接住“沈芫”又吐出的血,扶她躺下:“我… …我从没见你这样啊… …”
她又摸了摸相绒额头:“怎么这么烫。”
“哦!我知道一个奇方可以让她好受些!阿爹、邱先生,我先去煎药了。”沈敏急着说着,推门跑了出去。
邱治有些不知所措,一脸望向沈鸿如,狠道:“沈鸿如!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鸿如却面如平水,道:“正常的。这丫头以往就这样,这次是因为摔重了,所以看起来严重些,我都给她喂了药的,她多睡一会儿就好了。”
邱治没好脸色,瞪了一眼沈鸿如:“你!我在这儿守着,等敏丫头来了,我再走。”
千岁山的相绒,不用担心使用玄力后遭受反噬,所以用起玄术来也更加肆无忌惮。毕竟她所有使用玄力的反噬只会落在“沈芫”这具身体上。
尽管相绒作为“沈芫”苏醒后,反噬会立刻到来。
她耳边的声音已近乎模糊了。
好困… …
她不睡着,就眯一小会儿,然后就回千岁山。她提前算好了时间,才告诉润生明早行动的,万万不能耽误。
… …
夜里,道观中,一位年轻道长守在相绒房间外,她已经守了很久很久了。她从门缝窥进去,见相绒一直躺在床榻上,并非如润生所说,下山解决小妖之事。
只是床榻上的人一直不醒。
道长轻轻推门,溜了进去,在相绒面前停了很久。然后,她慢慢俯身伸出手,想将相绒的眼纱取下来。
她手刚伸出去一点,整个人便僵住了。
一把剑悬在她脖间,吓得她直哆嗦。
谢嗔站在门外,右手控着远处的剑,冷道:“你在做什么?”
道长:“我… …我就是看相绒姑娘一直不醒,担忧她出事,进、进来… …看看。”
谢嗔:“你出来。她没事。”
她僵着转身,头低下去道:“好… …”
那道长刚跨过门槛,又被谢嗔叫住:“既在道观,就做些该做的事。话多一分,命可就短一寸。”
“知、知道了… …多谢仙长提醒。”
她匆匆离开后,谢嗔往屋内看了一眼。他眉头不自觉紧了紧,然后将门关上,也离开了。
半个时辰前,谢嗔接到倚竹来信,说他刚准备走,恰碰见“沈芫”醒了。他这几日窝在沈鸿如药房也看够了,现在已经回了玄宗,但他私自跟着谢嗔和柳絮来人界,养青长老要重重罚他。
… …
相绒醒来时已是破晓,发现自己仍在沈府,昨夜识海一松睡过去了。于是立即将魂魄召回山。
千岁山道观,一个带着眼纱的瞎子从床上坐起,急着推门跑了出去。
相绒一开始跑的极快,随后步子却越来越缓。她这是… …她怎么跑去了山顶?
对,她是想来山顶晒太阳的。
相绒躺在小木椅上,轻轻摇着。
今日难得出了太阳,光打在手上,一定会很暖和。哦对了,耳朵也应该暖暖的。
千岁山总是风雨萧条,她今日可真机灵,趁着好天气晒晒自己,就不会冷了。
一只刚化成人形的矮个子小妖磕磕绊绊爬上山,鼻青脸肿的。
竹鼠走到椅子旁,哭唧唧对椅上的瞎子道:“盲眼姐姐,有玄界的人来抓我们炼丹,小五被他们抓走了。我们去找山下的人族,也没有人愿意帮我们… …你能不能… …帮帮我们啊。”
相绒快睡着了,突然被叫醒,道:“被欺负了就还回去。”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想牵着它走,但是没拉动。
它低着头,小声嘀咕道:“要是许愿可以请来神仙就好了。我们每日夜里都放祈明灯许愿,可是他们怎么还不来。”
相绒笑了笑,蹲下来摸着它的头:“他们没用的话,以后,就来找我吧。”
“我带你们报仇。”
竹鼠:“姐姐,你比天上的神仙好。”
它便带着相绒去找那玄族算账。
… …
没过多久,他们就又回到了千岁山顶。
“盲眼姐姐你真厉害!两下子就把他们打飞了!”竹鼠抿抿唇,结巴道:“你… …做我们千岁山的主人,好不好?”
相绒沉默了许久。
它们都是常年生活在千岁山的妖,而她只是个不请自来的外人,还偷偷在山里待了两年。
相绒道:“我做了这里的主人,你们也要帮我做一些事,好不好?”
竹鼠蹦起来道:“好!”
“我们也有依仗了!以后看谁还敢欺负我们!”
岁聿活在或虚或实的传说里,神仙活在永无回音的企盼中,只有相绒在它们身旁。
看得见、摸得着。
相绒:“等你们有本事了,就不再需要我,靠你们自己。”
竹鼠欣喜道:“嗯!山主我们走吧!我带你去见其他小妖。”
从此以后,她就是它们的信仰。
相绒被拉着走,突然停下了。
不对——
不是幻境?
但凡幻境,只要入境者勘破幻境本身,自会破解。她都看出来好一会儿了,还不破,莫非是种特殊的术法,能将人困在回忆里… …
极乐术!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