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润生便与几位“师姐”一同筹办节日,将各项事宜安排得妥妥帖帖。
宋曳月倒是不常出房间门,柳絮和谢嗔喜欢在道观里转悠。
相绒则忙于“釆药”,早出晚归。
她细细探了两日,山中果然多了不少玄力使用的痕迹。道观留了三个玄族,紧接着就有人接二连三破了瘴气,藏在山中暗中观察道观。
可真热闹。
相绒方回房间。润生两日前与她说,这次不需要她扮岁聿,她扮个简单的“奸邪”即可,今夜她也不需要费力准备什么,索性悟一悟道术,精进修为。
她闭眼打坐,手中结着印,剑身悬在她身旁。
“玉瘟。”
玉瘟这名字是她取的,也不知道它是不是不喜欢,叫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反应。
它好像的确不太喜欢她,亦不认她。
相绒至今也没见过玉瘟的本体模样,只能见由它化形而成的剑身和棍身。
润生突然敲门,她让他进来。
“阿姐,你明夜穿这件水蓝色的衣裳吧。答应我好不好。我都给你准备好啦。”润生拉着她的手摇来摇去。
“你不是说这次不让我扮岁聿吗?”
润生:“对呀。这是我让竹鼠假作凡人去集市上新买的衣裳,可好看了,我想看你穿上。”
“到时候平姐姐唱白,谢哥哥扮岁聿,你就拉着宋姑娘和小妖们一起扮回群演。”
“哦对了,谢哥哥让我告诉你,他到时候会借机试探宋曳月,怕误伤你,所以提前告诉你,叫你一定要及时躲开。”
相绒皱眉:“他怀疑宋曳月了?不是,他就不怕我闪不开?”
“他说,”润生清了清嗓子,学着谢嗔的语气道:“‘你阿姐要是躲不开,那岁聿的命可就改不了了。’”
相绒冷道:“有病。”
“润生,我这次引他们来,是为了借力打力对付那些玄界幕后人。你不要乱生事。”
润生嘻哈笑着:“你本来就不怎么陪我,迁就我一次呗。”
相绒:“你说不说?”
润生:“我说,我说!”
“是这样的。我们不是怀疑宋姑娘有问题么,我就求谢哥哥帮我。明日行动途中,他会趁机试探宋曳月术法,只是怕宋姑娘以为是你在炸她对你出手,叫我提醒阿姐做好准备。”
“这样,不仅能让他替阿姐冒险,还能帮你引出宋曳月和其他藏在千岁山的玄族。我这次办浮生节不就是为了帮阿姐快点将他们引出来嘛… …”润生声音越来越低。
替她冒险?
谢嗔分明是为了试探她和宋曳月,好一举双雕。
他想探她玄术,那她就扮个“奸邪”,勉为其难配合他一下,还能打消他疑虑,免得他日后找麻烦。
相绒没好气道:“你求他,他就应了?他有这么好心?”
“是啊……我这么可爱,他怎么可能不应。”润生双手捧起脸颊。
“阿姐,我觉得谢哥哥和你挺像的。”
相绒:“不像。”
润生微嗔:“你们都是很不好的人。”
“谢哥哥就像是天上的神仙,曾为了地上人做了不喜欢的事,反困住自己。姐姐不是神仙,却比他还犟。”
润生也是,为了说服她,编这么多。
相绒:“我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自己。”
润生似乎往她手里塞了枚铜钱。
相绒温道:“这次要什么味?”
以往润生塞给她铜钱,就是示意她下次回千岁山时带几颗糖。
“不是。这是我赠你的礼物,一枚卦钱。阿姐可千万不要弄丢了哦,尤其是跟别人打架的时候。”
相绒:“为什么?”
润生结巴道:“我就是怕阿姐离山之后… …想我,我、我又不在。遇到的人太棘手,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的时候,它会保你平安。”
相绒将手在面前伸了伸,润生往前迈了一步,微蹲下来,头刚好触在她手下。相绒摸摸他脑袋:“好吧,我收下了。小润生。”
… …
次夜已至。
今夜就是浮生节,姬平、宋曳月、柳絮、润生还有小妖们都已经聚在道观的院子里,相绒穿着水蓝色的衣裳,润生还给她搭了个蓝色的眼纱。
照润生说的,这件衣衫的颜色比岁聿那件要浅一点。
几人来回看了看,宋曳月问:“怎么不见谢仙长?”
姬平看向前方某处:“蓝衣灼灼,仙姿挺拔。”
谢嗔走得慢悠悠的,柳絮就跑前面去,把谢嗔拉过来:“哎哟喂你终于来了,不过谢嗔你这装扮… …青伞… …你扮岁聿啊?我以为相绒姑娘扮呢。”
“嗯。”谢嗔答道。
润生:“是我让谢哥哥扮大妖的,我们开始吧!平姐姐你唱白哦!阿姐、宋姐姐也别忘了!”
润生本来还想拉柳絮去凑个数,可柳絮不乐意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就同十几位道长还有未参与的小妖们在外围静观。
推演过程,以民间憒舞为形,所演剧情为核。大妖会仁者、斗奸邪,念白紧随大妖抉择,与之同频共振。
照往年规矩,扮人族仁者的妖皆着金衣服饰,扮奸邪者着各色服饰,以作区分。相绒和宋曳月此次扮奸邪。
敲钟、点圣火、跳憒舞。
相绒虽不视物,但她在黑夜里摸索过无数次,早已可不靠双眼,感知外界的一举一动。
谢嗔走出来,金衣小妖们绕着他转圈,然后分成两股散出去。
岁聿向仁者缓缓躯身敬礼。
钟磬一声,余音镇魂。
姬平站在一旁,唱道:“古有岁聿,初降人间。天象骤异,以此福泽加身。”
“世人皆道,与大妖相交,言笑晏晏,如沐春风。”
一人族少年遇险,正被奸邪欺负。岁聿手持青伞,拳出如雷,脚落生风,不过两三回合便赶走奸邪。
三个扮演“奸邪”的小妖“慌乱”逃窜了出去。
岁聿弯腰伸出手,牵住人族少年,回头时,被身后的一群金衣少年扑了个满怀。
… …
仁者有难,岁聿以预卜之术相帮,未料大妖之异能为奸邪所晓,奸邪举火把,欲夺岁聿,以灭仁者。
姬平口里掺了几分不安:“预卜之术泄露,岁聿之命若风中残烛,明灭衰垂。”
相绒接过火把后,随队伍继续。
说来可笑,岁聿与她,九分不像。大妖能预卜,却不曾算到过自己的结局吗?
她比岁聿懦弱。她曾学着岁聿将剑尖对准自己的心口,手抖到拿不起剑。第一次浮生节时,他们足足重排了六回。
她比岁聿干净,岁聿喜欢在兜里揣些憨沉的情义。
她兜里空空,只揣些苦籽,谁撞着她了,她就给对方身上砸几颗籽。
籽就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更可笑的,她还要翻来覆去,坚持为大妖一次又一次推演命运轨迹,在它生命的不同阶段偏移它的做法。
她曾和岁聿做了完全相反的抉择,以为熬过去了就是枯木逢春。
结果她的“岁聿”被杀了六次,什么也没改变。
… …
仁者把岁聿踢进牢笼里,让其不见天日。
奸邪们围着岁聿,一同灭了火把,周围暗了下来。
岁聿想要冲出牢笼,撞开那些围着他的奸邪。
姬平:“仁者欲杀岁聿,哪知,竟有仁者暗护岁聿,拦住要杀它的仁者!”
“仁者内讧。岁聿欲趁机逃出牢笼。”
此时,欲杀岁聿的仁者占大头。
谢嗔此时正“撞开”围着他的仁者和奸邪。
他俯身掩在人群中,人潮作幛之时,他趁机向相绒和宋曳月甩出了什么东西?
相绒只觉肩上轻微刺痛。
随即,刺痛延向了心口… …
这是玄针,她以前和玄界人交手时倒是遇见过。其中玄术能扰乱体内的玄力,短时间内痛感就能蔓延至全身。
若要立即缓解痛感,须调用玄力疗愈,则必会暴露,不过对她来说,能用这点痛去打消他们对她身份的疑虑也算值。
相绒旋身转开,想顺势避出去。
宋曳月反应极快,认出玄针后,迅速绕开针器,怎料那针器一直对她穷追不舍,她只好用玄力打掉。
宋曳月回头看了一眼谢嗔和小妖,并无异常,又见相绒向外避了几步,朝她一掌拍来:“是你?”
润生:“阿姐小心!”
谢嗔突然冲出,一掌拍向宋曳月的后背。宋曳月出手抵挡,相绒便趁机向侧后方退出去,走到润生身侧。
润生焦急问:“阿姐,你怎么样?怎么不躲开。”
“无事。”
姬平和柳絮大概是猜出了谢嗔的意思,并未出手阻拦。
姬平:“岁聿逃出后,奸邪迅速追上,对岁聿苦苦相逼,二者相斗。”
几个扮“仁者”,“护岁聿”的小妖察觉危险,正想逃离出去,兔妖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其它正逃走的妖撞到地上,它们忙站起来跑了出去。
润生挥挥手,指示着它们离开的方向。谢嗔试探宋曳月的安排,润生都提前告诉过小妖们。
姬平看着润生递来的眼神,继续唱白道:“护岁聿者重伤,却不绝。”
“阿姐,你快看。”
“看不见啊。”相绒揉着眉心,漫不经心道。
“那你听着哦。喏,给你的酒。”说着,润生不知从哪里变来了两壶酒,塞了一个到相绒手里。
宋曳月抽出头上的两把簪刀与谢嗔对抗,她打的略微吃力,想去偷袭几个还没走的小妖,谢嗔一剑击去,宋曳月只好闪开。
谢嗔示意小妖们都离开,可剩下的小妖却没走,反倒站在他身旁,他疑惑不解。
姬平:“性命攸关之时,仁者中再次有人站出,与岁聿并肩作战。”
相绒摇头无奈笑笑。从“仁者内讧”时,她就知道润生要做什么了。
他把仁者强行变了。
她为岁聿的九次推演中,仁者与奸邪从未变过。
宋曳月欲逃,谢嗔正紧追。刹那间,数十道浅绯色身影自四周垂落,玄界修士结阵而下,拦住谢嗔,剑光交错。
相绒能感知到小妖们的情况,若它们有危险她会暗中出手,不过现在有谢柳两个仙长对付这些玄族,她倒落得清闲。
她听着这些玄族出手不输吕无裔,并不好对付,而谢嗔打着也不算累。奇怪的是,怎么只有谢嗔一个人在打?
宋曳月呢?好像没怎么听到她的声音。
相绒歪头提醒道:“人有点多。躲着点,润生。”
她正饮了口酒,有玄力差点波及到她,她立刻闪开。
润生没有回应。
相绒抽出棍子,往远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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