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嗔转头向后看了看，然后将手放在身前，向下压压，低声道：“我一切都好。”
浮影中的少年立刻放轻了声音：“你上上次让我查柳絮，上次又让我查沈芫，我一并给你说了。我偷偷去司命殿查，发现根本没有此二人的命星，陨落的命星里也没有他们。两个都是假名字。”
“还有，神尊他们突然下令要找什么东西，在神界到处乱翻，或许和那人留给你的东西有关。若有事，我会告知你。再再再提醒你一次，神玄结界封了你的神力，你现在可悠着点。”
谢嗔：“多谢啦，凡群纾。”
凡群纾：“没事。走了。”
光影熄灭后，谢嗔本欲离开，听到不远处有动静，又不自觉留了下来，扶在树后。
“再喝一杯… …”
他歪歪头，看向远处石桌上趴着的半醉的两人。
玄针对她没反应… …那她应该不是玄族。
… …
柳絮正朝厢房走去，有人站在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姬平转身向他走了过来。
“柳仙长，好巧啊。你坐。我有些无聊，唠唠嗑吧。”
柳絮坐到石凳上。
她站在他身旁，一手撑着桌子，道：“和你讲个故事吧。”
“十年前，人界郊外有个破烂草屋，屋里有一人，那人养了条幼犬。”
“后来那幼犬被主人抛弃了。但现在，它有了新的名字，在新的院里活的肆意得很，它一生或许不长，但至少有一生。”
“就是不知那幼犬的主人还有没有后半生。你怎么看呢，柳仙长。”
柳絮要走，被姬平摁着肩膀。
柳絮坐得僵硬，缓声道：“各自有命吧… …狗是好狗，本该活得久。主人若恶贯满盈，就没有后半生。”
姬平道：“这故事是我听同窗说的，他上次只跟我说了狗，你要是好奇，下次我再问问他那主人现在怎么样了。”
柳絮：“好。”
姬平松了手，绕着石桌，慢慢跺着步子。
姬平：“岁聿非弱，可刀剑无眼，难顾周全。我猜，这应该是润生小道长想告诉相绒姑娘的。柳仙长今日也做了回听众。”
“怎么样？”
柳絮抬头：“挺好的。”
姬平绕到他身后，轻轻带了点笑：“柳仙长，人的命是很宝贵的，你的命一文不值吗？所以，随意挥霍也无妨。”
姬平意识到自己有说得有些过了，解释道：“我是提醒柳仙长，今日你离开了好一会儿，我们都担心你出事了。山中危险，切莫逞能单打独斗，以免遇到意外无人相帮。”
“最好和我们走一起。”
柳絮：“我… …我这个也没法忍嘛… …”
姬平：“好吧，或许真是这路太长了。仙长饮多了酒，长夜漫漫，难免看不清路，耽误得久了。”
柳絮：“对嘛。”
姬平环抱双臂，站他身侧：“耽误了也没关系，要么你追上来，要么就叫住我们，我们等你。只是看不清路，又不是没有路。”
柳絮坐不住，站了起来。姬平在他身旁，他便绕着石桌走到姬平对面。
她绕着石桌向左迈了两步，问：“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柳絮向左退两步，回道：“一场梦罢了。我自己都不在乎，而且这和殿下有关系吗。”
她道：“喜欢做梦？”
柳絮笑了笑，声音里透着点沧桑：“我是个痴人，就爱做些美梦。”
“梦里，我说了算。”
姬平再往前走一步：“哦，梦里你说了算。”
姬平：“你… …叫柳絮？”
柳絮便再走到姬平的对面：“我叫柳絮。玄界宗门辛回长老的弟子。”
姬平停步：“仙长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取的很随意，又对今日之事有所怀疑，故意试探你的。”
柳絮：“我知道的，殿下。”
… …
玄针上的术法，最多到明日清晨就会自行消散，过了今晚就好。
喝了酒，心口就不那么疼了。
相绒趴在桌子上，手撑着一半脸，晕晕迷迷道：“这就是你想让我听到的？”
润生整个脑袋都埋到了桌子下：“你就说，岁聿的结局有没有改变。”
“你试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只改变岁聿一只妖的念行，从来没考虑过别人吗。传世的故事未必是真的，岁聿能变，别人也有可能变得不一样。”
相绒脸醉红了：“润… …润生，你把脸露出来我看看。”
润生把脸露了出来，继续道：“说不定真就有那么几个人和你一起改变以后呢。嘿嘿… …比如我和小妖们，就想天天黏着你。就是你，”
润生没忍住，打了个响嗝。
“不怎么搭理我们。”
相绒捏了捏润生的脸颊：“竹鼠它们巴不得离我远远的，免得我折磨它们。”
她拖着气道：“润生。把生寄托在别人身上，我不喜欢。况且这世上，没人该为我的生死负责，该为我挺身而出。”
她又拿起一整壶酒，灌了一大口。
“欠人性命是件很麻烦的事。我不喜欢麻烦。我会亲自向他们索命。”
润生：“阿姐，这不是寄托，是相依。世上的人心并非都如岁聿最初故事里那样非黑即白。岁聿付出时，或许真的会有人愿意伸出手。”
可她和岁聿根本就不一样。
相绒：“可我没她那样宽厚。”
许是有些醉了，相绒脸上泛起似酒里柔碎的白月。
她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岁聿本心澄澈，付出从不计算代价，世人自然愿意接住她，还她这份情义。
而相绒帮人，或出于顺手，或出于算计，或只是无可奈何。
岁聿可以等一双手，她却不能。
况且，她也并非要带着谁实现什么宏伟的目的，担着什么重要使命，她只是为了自己，那凭什么要别人以命相护？
她就算信世上真有人可以拉她一把，可比之岁聿，她掣肘更多，根本无法像大妖一样护住帮她的人。
“润生。我是个惜命的人… …我舍不得拿自己的性命去救别人，所以也不需要他们冒着性命之忧来帮我。那一天真的来了，要么我自己爬出去，要么就托着那些不让我好过的人一起死。”
“阿姐。虽然我说不过你，但我就和你想的不一样。”
相绒：“为什么，难不成你算过？命数又不是算出来的。”
润生：“那是怎么出来了，”
“出来哒。”
相绒忽地仰首，举着右手在天上晃了晃：“打出来哒！”
“阿姐威武！”
“扑通”一声，相绒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喃喃道：“我的事你就少操点心吧，你都瘦了。”
润生：“我没有。”
相绒：“你就是瘦了。”
润生：“阿姐你又来。”
润生缓缓道：“你凭仗自己，就一点都不能依靠别人了吗？不是一时的，而是未来很长很长的路。”
“你不是无坚不摧的啊。”
相绒：“路太长了，谁都会累的。而且… …我的路长不了。”
“一身空空，才自在啊。”
岁聿装下的东西，于她而言是负累。
润生：“万一有一天，你回到千岁山，我不在，谁陪你说话？”
“润生，你想走… …随时可以走，不必在乎我。”
“我到底是不是你阿弟！”
风吹了来，携了点草泥气。相绒已醉全了，趴在石桌子上呼呼大睡。
润生看着相绒，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相绒姐姐，师父说了… …恩要报的。”
远处传来一点簌簌声，有人偷偷离开了。
… …
后山深处，傅湷靠在树上，昏昏沉沉，是道术‘柳暗花明’起了功效。
傅湷半眯着着眼睛骂道：“一个人你们也打不过？一群废物！”
几个浅绯衣衫的人跪在地上：“副使恕罪… …”
傅湷似乎昏了过去，没有应答，几个玄族便起了身来走到一旁，围了个圈。
她迷迷糊糊道：“我鸢族以前也属神界！只是被… …贬下玄界了。你们这些人，少瞧不起我了！”
有玄族低声道：“还当年呢！现在流落成这样，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傅湷突然大吼道：“你们这群废物！”
另一人回头，试探性问道：“是，是。只是‘圣女’可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姓什么……只有主上配得上我姓。”她红晕晕的脸颊上，很快划了一滴泪。
主上姓傅，她就叫傅湷。
在所有人面前，她就是这样一个为了目的攀附媚上之人，她割血给那位主上，每月吃新的毒药，再替他办些小事，就能坐上副使的位置。
尽管那位主上和名义上的“师父”将她“养”得面目全非。
五个副使之中，她最弱。
谁还不是被攥在别人手心里的蚂蚁，谁甘愿。
不过，好在那人在暗处提前给她下了瞬移阵，要不然她就走不了了。
有人在她身后轻声嗤笑，声若毒蛇：“鸢族？呵，早就改名换姓了。”
“喂，你小声点，别说漏嘴了。”
她指尖一颤，没有回头。
那声音继续，带着一种玩味和不屑，道：“鸢族当年再好，现在还不是要跪下来当别人的狗，名姓哪有命重要？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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