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的联系方式被雨水淋湿了。”钟青迅速将沙发上的几本画册和参考资料归拢到一边，腾出空间，让陈友善入座。
“怪不得，还以为你真连数位板也不要了，正好，今晚找时间就能还给你。”陈友善边说边环顾四周。
与外面老破小的楼道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堪称“外焦里嫩”：客厅宽敞明亮，临窗的沙发区堆满了速写本和厚厚的设计参考书；房间中央，两张长桌拼成巨大的工作台占据了大半空间，六台显示器一字排开，主机箱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交替闪烁着复杂的游戏建模界面和分镜头手稿。阳台悬垂的常春藤顺着防盗网顽强地爬进室内，翠绿的藤蔓在穿堂风里轻轻拂过窗边的半自动咖啡机，咖啡机旁散乱地堆着马克杯和没来得及扔掉的泡面碗。墙角空调轻声运转，窗边晾衣架上滴水的格子衬衫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空气中混合着新打印出来的分镜稿油墨味和淡淡的咖啡、泡面气息。
“给。”刘伦端着一杯水出来，视线依旧像受惊的鸟雀，始终无法聚焦在陈友善身上。他把水杯放在陈友善面前的桌上，然后像寻求庇护般，迅速拉过一把旋转椅，紧紧挨着钟青的轮椅坐下，仿佛陈友善周身带着无形的辐射场。
“谢谢。”陈友善道谢，对刘伦的异常反应感到些许困惑，但没多问。
刘伦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他自学生时代一次惨烈的搭讪糗事后，就患上了严重的“异性社交恐惧症”。一旦面对陌生女性，大脑的语言中枢就像中了病毒一样瓦解宕机，平时引以为傲的小机智和小幽默瞬间蒸发，只剩下手足无措和面红耳赤。
“我的手机还没修好，”钟青打破略显尴尬的沉默，很自然地拿过刘伦放在桌上的手机，“钱先用他的转给你。”他熟练地操作，扫了陈友善展示的收款码。“滴”一声轻响，转账成功。“那，我们谈谈正事？”钟青将手机放回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带着审视，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落在陈友善脸上，“你平时玩游戏吗？”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
陈友善刚要开口回答，就见刘伦像地下党接头一样，猛地俯身凑到钟青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实则陈友善听得一清二楚的气音飞快地说：“问问她！实战经验！真打起来那种！光会表演套路可不行！”
陈友善：“……”她端起水杯，战术性喝了一口。
“他对女生有点…交流障碍，”钟青无奈地朝陈友善解释了一下，然后转向刘伦，语气带着肯定，“放心，她会格斗。基础动作能力不需要测试。”他回想起雨夜那干净利落的擒拿和差点把自己掼进河里的架势，以及…她背着自己冲向医院的力量。
“你怎么知道？”刘伦瞪大眼睛，用气音追问，满脸写着“有故事”三个大字。
钟青难得地沉默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为了保住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他还没告诉刘伦自己手腕的淤青、脸上的擦伤，究竟拜谁所赐。
那个，”陈友善放下水杯，清亮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无声的交流。她举起手，像是课堂上主动回答问题的学生，目光坦然地迎向刘伦的好奇和钟青的审视，“为了节省时间，我带了点‘小道具’，可以现场演示一下。”说着，她弯腰打开脚边那个其貌不扬的帆布包，在刘伦和钟青同时投来的、混杂着疑惑和好奇的目光中，像变魔术一样，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五块沉甸甸、棱角分明、红得扎眼的实心建筑粘土砖。
工作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阳台上滴水的T恤、角落里蒙尘的旧机器，都成了这诡异画面的背景板。陈友善面不改色，动作麻利地在相对空旷的地板中央，将五块砖头稳稳地垒在一起。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两个目瞪口呆的男人，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要劈几块？”
刘伦倒吸一口凉气，再次凑到钟青耳边，用气音急促地说：“两…两块，先试试水。”
钟青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他故意抬高声音，指着刘伦对陈友善说：“哦，他说全部。五块都要你劈开。啧，真是不怜香惜玉啊！”他摇着头，一副谴责刘伦不厚道的模样。
刘伦瞬间如遭五雷轰顶！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钟青“你你你……”了半天，想朝已经重新调整砖块位置的陈友善解释，但巨大的社交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张着嘴，面红耳赤，愣是一个清晰的音节都蹦不出来，急得直跺脚。
陈友善却已心静如水。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专注地锁定最上面两块砖的交叠处。没有花哨的起势，手臂如鞭子般迅猛挥下！
“嘿——嚓！”
手刀精准地劈在砖缝上！一声脆响！最上面两块砖应声而裂，断口整齐！粉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束中轰然炸开，如同细碎的金色星屑，缓缓飘落。
刘伦的嘴巴彻底变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推。钟青则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鹰，不再是之前的慵懒和审视，而是充满了发现宝藏般的惊喜。他紧紧盯着陈友善收回的手臂，那流畅紧绷的肌肉线条，那瞬间爆发又完美控制的力道和角度，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属于顶尖格斗家的身体语言。
钟青忍不住提出更高要求，“动作幅度可以再大一点吗？我需要看到更舒展、更具力量感的发力过程。”
“行。”陈友善言简意赅。她调整呼吸，再次拉开架势。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大开大合，手臂高高扬起，带着一股破风的气势，朝着剩下的砖块狠狠劈下！
“嘿——嚓嚓！”又是两块砖应声碎裂！碎块飞溅，声势惊人，吓得刘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钟青在心中飞速评估着：动作干净利落，节奏精准，力量传递完美，这简直就是为他的《深海之息》主角量身定做的动作原型！他强压住激动，抛出了关键性的测试：“最后一块，可以用踢击吗？高段位的，比如…回旋踢？不用砖头，这里有测试用的高强度泡沫板。”他指向墙角立着的几块黑色厚板。
“没关系，就用这个。”陈友善指了指最后一块孤零零立在底座上的砖头，语气淡然中透着强大的自信。她抬手想将散落的额发拢起扎好，却发现手腕空空。“有头绳一类的东西吗？”她看向两人。
钟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拽下了自己灰色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干脆利落地递给陈友善。
“谢谢。”陈友善利落地用那根深灰色的抽绳将长发束成干净利落的马尾，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拂，更添几分英气。她后退两步，摆出标准的格斗预备式，眼神锐利如刀，全身的肌肉线条在春日的光线下绷紧，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她的目光牢牢锁定那块红砖。
工作室里落针可闻。刘伦忘记了社恐，屏住呼吸。钟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轮椅扶手。
“喝——！”
一声清叱！陈友善拧腰转胯，支撑腿稳稳扎根地面，另一条腿如同钢鞭般撕裂空气，划出一道凌厉迅猛的弧线！标准的回旋踢！
“嘭——咔嚓！”
脚背精准地抽击在砖块侧面！沉闷的撞击声后是清脆的断裂声！最后一块红砖应声飞起，在空中裂成两半，重重砸落在地板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粉尘在光束中无声地飞舞。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是钟青率先响起的、清晰而有力的掌声。
“恭喜你，”钟青的脸上露出了自见面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巨大喜悦和肯定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被录用了！欢迎加入《深海之息》项目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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