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气氛很好。
夏听晚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几乎都是孩子们爱吃的。
宋祈年吃得毫无形象,连连夸赞,逗得许家父母笑声不断,陈知寒依旧吃得斯文,但也比平时多添了半碗饭,许言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胃口似乎也好了些。
吃完饭,宋祈年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哀嚎,“不行了不行了,撑得动不了了……阿姨,您这是要喂猪的标准啊……”
夏听晚笑着收拾碗筷,“喜欢就多吃点,你们正长身体呢。”
“不行,得下去走走,消化一下,不然真要炸了。”宋祈年挣扎着站起来,去拉陈知寒和许言,“走走走,你俩陪我散步去!就在小区里转转!”
许言不太想动,但看着宋祈年那副快要撑死的模样,还是勉为其难地站了起来。陈知寒自然也没意见。
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三人并排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散步到中心花园附近,宋祈年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亮着灯的小卖部。
“哎!有卖冰淇淋的!刚刚吃得太腻,得来个冰淇淋溜溜缝!你俩要啥口味?老规矩?”
许言点点头,“抹茶。”
陈知寒几乎同时开口,“香草。”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还记得彼此的口味,或者说,这个“老规矩”竟然还在。
宋祈年没察觉这细微的停顿,大手一挥,“行!等着!”说完就屁颠屁颠地跑向了小卖部。
许言没在原地干等,她看到花园角落有一组公共休闲设施,其中有一个双人的秋千椅。
她走过去,轻轻坐了上去,鞋尖点地,让秋千微微晃动起来。
陈知寒也跟了过来,很自然地在秋千椅的另一边坐下。
秋千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夜晚的宁静笼罩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蝉鸣,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和安静。
许言看着前方花坛里模糊的植物轮廓,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秋千的晃动停顿了一下。
陈知寒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平静,“还行吧。”
许言沉默了片刻,视线不经意般扫过他之前受伤的手腕方向,虽然现在早已愈合,但她似乎还记得那道痕迹。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笃定,“你上次那个伤……是你爸爸打的吧?”
陈知寒抿了抿唇,摇了摇头,“不是。”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他儿子。”
许言诧异地转过头看他。
陈知寒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弄的弧度。
许言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像是嫌弃他技不如人的意味,“你现在这么菜了?他儿子你都打不过?”
“怎么可能。”陈知寒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他侧过头看她,路灯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那点嘲弄变成了些许无奈和一点点的……懊恼?
“只不过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让他推了一下,没站稳,撞门锁上了。”他省略了那可能更复杂的冲突起因和过程,只轻描淡写地描述了结果。
许言“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细节。
沉默再次降临,但似乎比刚才更沉重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更轻了,“阿姨她……没有打过你吧?”她记得最清楚的,还是他父亲的家暴,现在似乎还要加上他父亲新家庭的孩子。
“没有。”陈知寒回答得很快,他看向许言,决定不再隐瞒,“我妈……从离婚搬走那时候起,就基本出国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那边的房子里,请了个保姆,这三年,她没回来过。”
许言晃动的动作停住了,诧异地转头看他。
陈知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她很快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那边……挺好的。”
“所以她就……”许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就把你扔给你爸爸了?”她难以想象如果陈知寒回到那个家暴的父亲身边会怎么样。
“不是。”陈知寒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是我自己想回来的。中考志愿,我只填了这里的学校。”
许言更不解了,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
那里有他母亲安排好的生活,虽然冷漠,但至少物质无忧,也比回到这个可能遇见父亲的城市要安全。
陈知寒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路灯的光线落进他眼底,映出一种复杂而清晰的情绪。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想回来找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想说的其实有很多,想问你为什么变化这么大,眉宇间总藏着挥不去的疲惫和疏离。
想问你为什么当初我加你□□你不通过,是不是真的讨厌我了。
想告诉你这三年我偷偷来看过你好多次。
千言万语在胸口翻涌,最后却都压了下去,只化作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这三年呢?”
许言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被不远处一点微弱的光亮吸引,那点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缓缓飞舞。
是一只萤火虫。
她像是找到了转移话题的完美借口,伸出手,朝着那点微光的方向虚虚一抓,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带着点惊讶,“老样子呗。欸,你看,现在工业化这么严重,竟然还能看到萤火虫。”
陈知寒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很配合地看向了那只萤火虫,轻声附和,“嗯,是很难得。”
那只萤火虫灵巧地飞远了,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许言收回手,握成拳头,放在眼前,不知道有没有抓住那刹那的光亮。
她松开手,掌心只有路灯投下的阴影和一片虚空般的漆黑。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恢复了平常,“外婆去年过年的时候还念叨着你呢,问你怎么样了。有机会的话……陪我去看看外婆吧?”她发出邀请,带着一种试探。
陈知寒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他甚至给出了确切的时间,“那就这个国庆假期吧,如果你有空的话。”
“嗯。”许言应了一声。
这时,宋祈年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冰淇淋来咯!”他抱着三个甜筒跑回来,看到两人坐在秋千上,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就坐在了秋千椅旁边的草地上,也不在乎脏不脏。
他把抹茶味的递给许言,香草味的递给陈知寒,自己撕开最后一个巧克力味的包装纸,狠狠咬了一大口。
陈知寒看着他就这样直接坐在草地上,微微皱了下眉,语气平静地宣布。“宋祈年,你今天晚上不要来我家了。”
“啊?为什么?”宋祈年叼着冰淇淋,一脸懵逼和委屈,“不是说好了我今晚还睡你那吗?我游戏机还在你家呢!”
许言瞥了一眼他豪放的坐姿,凉凉地补充了一句,“你就这么直接坐在地上,很脏的。”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陈知寒,“他有点洁癖。你要么现在回家洗澡换衣服,要么明天再去他家住。”
宋祈年看看自己,又看看一脸“没商量”表情的陈知寒,哀嚎一声:“切——至于吗!我又不是不洗澡!行行行,我等下就回去洗!保证洗得香喷喷的再上门行了吧!”
三人就这样,一个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一个坐在秋千上安静地吃,一个大大咧咧地坐在草地上啃冰淇淋。
夏夜的微风拂过,带着青草和冰淇淋甜腻的香气。
谁也没再提起刚才那些未尽的话语和深藏的心事。
吃完冰淇淋,三人起身往回走。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刚刚坐过的秋千椅的木缝里,一点微弱的、绿莹莹的光,轻轻地闪烁了一下,又一下。
可惜它亮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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