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怡君疑惑道:“你又在说些什么胡话,可是从她那取东西不顺了?”
在王怡君心里头,傅宛吟是个没脾气的面人儿。可能近些日子有些脾气,但瞧着也并未有什么用处。婆母不过稍稍安抚,傅宛吟便乖乖跟上,言听计从。
傅容清正想解释今儿早上傅宛吟的阴阳怪气,却听见王怡君说道:“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还好好的在你祖母手里攥着呢。”
傅容清转念一想,是啊,傅宛吟没有父母,唯一的外祖母还早就死了,她不仰仗着傅家,还能仰仗谁呢?
一想到这儿,傅容清觉着傅宛吟先前的那些阴阳怪气,也不过是耍耍嘴皮子罢了。
毕竟,祖母发话,她也只能乖乖听着。
傅容清高高兴兴地跟着母亲王怡君上了马车,刚坐下却又听见王怡君嘱咐她:“听说诸元寺的文殊菩萨灵得很,等会在菩萨面前记得好好替你父亲和弟弟磕头,特别是得替你你弟弟诚心求。”
弟弟,又是弟弟,永远都是弟弟。傅宸源算个什么东西,顶着个榆木脑袋,书背的比她还少,但偏偏,是个男孩。
比起傅宛吟,她更厌恶傅宸源,只是傅宸源永远都有长辈护着,而她也只能跟在后头寻着那点可怜的疼爱。
只是她不敢在脸上表现半分,只能低眉道:“女儿知道了。”
许是察觉到傅容清那一点点的不忿,王怡君褪下玉镯戴在女儿腕间,语重心长道:“容姐儿,你弟弟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
傅容清瞧着母亲充满希冀的模样,真的很想问母亲,傅宸源又当真可以做指望吗?就算日后他飞黄腾达,又真的会把她当作亲生母亲吗?
但万千不解,也只化为了一句“女儿明白”。
***
前头的马车上,万氏正同傅宛吟絮叨着:“当年你父亲也不过二十岁,便大着胆子自个儿请了外放姑苏,你祖父知道,恨不得抽断家法的鞭子。没曾想你父亲咬牙硬是不同意,我拦着你祖父反倒还被抽了几鞭。”
傅宛吟替万氏倒上一杯茶,笑着道:“那是父亲有福气,有祖母护着。”
“圣旨都下了,你祖父也没了法子,只能任他自个儿折腾。”提起傅望和,万氏似乎是当真心心念念这个儿子,“你父亲刚去姑苏的时候,你祖父和你父亲压根都不曾通信。没曾想一年后,你父亲寄来家书,说要求娶周家姑娘。”
万氏所说周家姑娘,便是傅宛吟的母亲周玉迟。她的父母并非父母之言,而是傅望和执意求娶。
说到这儿,万氏接着道:“你叔父和婶母便不同了,乃是你祖父亲自定下的婚约,二人倒也是吵吵闹闹地过了这么多年。”
傅宛吟听到这话,也只是附和道:“我父亲母亲,没有福气。”
万氏佯装后悔,又落下两滴泪:“怪我,怪我又提起这伤心事。”
傅宛吟捏着帕子,轻轻地替万氏擦泪:“祖母,宛娘明白祖母念着父亲母亲。”
万氏握住傅宛吟的手,带着一丝心疼道:“祖母不求我们宛姐儿入高门朱户,只愿你日后同夫君和和美美,携手到老。”
傅宛吟的脸上露出些许羞赧,温声道:“宛娘明白。”
***
林持谦在诸元寺候了近两个时辰。
今日一大早,天还未亮就有人叩响了他家院门,是前些日子来寻他的傅家小厮,仍旧恭敬地同他说道:“林郎君,我们家大姑娘请您在诸元寺相见。”
林持谦那颗死寂的心,又活了过来。
他没想到,傅家大姑娘竟然愿意再同他相交,居然还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因此,他着上了最昂贵的一身,带着最诚挚的那颗真心,奔赴傅家大姑娘的邀约。
今日天还有些凉意,林持谦穿着直裰,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他只得不停地跺脚取暖。
因着冬衣价格不菲,林持谦只做了最厚实的棉衣。棉衣虽然耐穿,但衣服臃肿,并不美观。
再加上家贫,他不愿母亲烦恼,身上只带了些许香火钱,买些最便宜的供奉给菩萨。
林持谦本想着要不去大殿内躲躲,但因着今日是二月十九,乃是观音菩萨诞辰,他实在不好意思让旁人瞧见他这幅困苦狼狈,只得在寺外候着。
忽然之间,他远远的瞧见两架马车驶来,他心中已有预感,那是傅家大姑娘的马车,他慌忙钻进一边的摊子里,寻着要供奉的立香。
马车悠悠地掠过他,风微微扬起车帘,林持谦透过月影纱制成的车帘,见到傅宛吟那张动人的芙蓉面。
他呆愣着,手中的立香被推搡的人群挤断也未曾发现。
“郎君,这香你是请还是不请!都给我弄断了!”耳边是摊主带着怒意的低吼,他劈手从林持谦手中夺回立香,很是不满。
林持谦这才回过神来,慌乱地从袖中掏出银子:“请,请。”
林持谦花光了身上的银子,从摊主那儿请回据说是定能同菩萨通灵的竹立香,急急忙忙往寺庙赶去。
傅宛吟并未瞧见林持谦的狼狈模样,倒是傅容清看清了林持谦的那张脸。
她不可置信地问王怡君:“母亲,怎么替她寻了个这般俊俏的郎君吗?”
平心而论,林持谦的长相很能唬人。他沉心读书多年,脸上还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润,又因还未曾沾染那些世家子弟惯爱的斗鸡走马,看着反倒还要干净些。
王怡君瞧着傅容清的诧异模样,点点她的脑袋,说道:“挑郎君哪里是看脸的?他看着有些相貌,但是家里只一个孤母,又没什么助力,恩师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秀才,这辈子能中举便算是他走大运。”
傅容清心中那点不痛快也消散了,没用的夫郎,再好看也不过是绣花枕头一包草而已。
***
傅家人对林持谦的断言,他一概不知,正满心欢喜地等着傅大姑娘来寻他。
傅宛吟跟着万氏,同王氏和傅容清、傅安清一起,于脚踏莲花、手持净瓶杨柳的观音菩萨面前静静叩拜。
傅宛吟抬头,看向观音菩萨,她也不知自个儿到底是人是鬼,还是一缕幽魂残于天地间。
她又低着头,心中默念。
菩萨寻声救苦,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而今,既赐我重来一世的机会,还请菩萨垂迹娑婆世间,助我自渡。
万氏已然供好香油钱,傅宛吟见状,又添上翻倍之数。
诸元寺的住持双手合十,轻声念道:“阿弥陀佛,业力因缘定轮回。”他抬眸,一双怜悯众生的眼看向傅宛吟。
傅宛吟垂眸,柔声回道:“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只是可惜,天道轮回终有时。
***
待到傅宛吟同万氏出来,万氏身边的婢女立刻跟上来,踮着脚附在她的耳边禀告。
万氏拍拍傅宛吟的手,慈蔼道:“诸元寺后山上樱花正盛,宛娘不若前去看看,也好去去这些日子窝在院中的病气。”
诸元寺后山鲜少有人踏足,万氏为了替傅宛吟同林持谦相见,也算是费尽气力,挑了这么个风水宝地。
傅宛吟顺从点头,又掀起带着羞涩问道:“祖母,宛娘能只带珊瑚吗?”
万氏见傅宛吟脸上乖觉,又是女儿家才有的赧然,很轻易地便松了口:“自是可以,但宛娘千万记着,要将帷帽戴好。”
万氏从婢女的手中接过帷帽,递给傅宛吟。傅宛吟伸手接过,珊瑚则是替她遮好面容。
傅宛吟扶着珊瑚的手,不疾不徐地离开,她身后的万氏则是示意婢女立刻跟紧。
***
山樱花开得烂漫,林持谦也无心欣赏,他正焦急之时,瞧见一道绿色的曼妙身影款款而来,在他七尺之处停下。
“林郎君。”开口是婉转悦耳的女声。
“傅大姑娘。”林持谦拱手行礼,维持着他一贯坚守的文人风骨。
“祖母慈爱,记挂小女,特令小女前来。”
林持谦明白,这般相会必以长辈名号相见,他不欲让傅大姑娘难堪,当即道:“长辈垂怜,乃是傅大姑娘之幸事。”
“小女年幼失恃失怙,幸得长辈疼爱,只是终究不过孤女一人,万般险阻于一身。”
林持谦隐约有猜测,这是傅大姑娘担心他的母亲对她失父母之事有所顾忌,果断道:“某得母亲抚养长大,深知丧父之不易。某不敢立誓,但以己度人,某深信母亲定能明白傅大姑娘之艰难。”
傅宛吟伸手掀开帷帽一角,一双含情的眸子看向林持谦,柔声说道:“家严在时,曾是状元出身,最重读书人。听祖母说,林郎君亦是有才之人,不知郎君是否下场今年春闱?”
林持谦觉着自个儿身心澎拜,当即道:“会试将近,某自会竭尽全力,博得魁首。”
“小女祝郎君金榜题名。”傅宛吟遥遥行礼。
林持谦更加兴奋,恨不得当即跑回家中,再背二十篇策论。
而后他又听见傅大姑娘娇声道:“山樱花正是好季节,小女还需赏玩,便不打扰郎君研学了。”
林持谦并非蠢人,听出佳人话中逐客令,连忙道:“多谢傅大姑娘提点,某先行离开。”
林持谦挺直脊背,但脸上笑意却是隐藏不了,脚步中颇有些虚浮。
傅宛吟看着他的背影,一旁还有一块棕色裙摆一闪而过,是万氏身边的婢女。
傅宛吟冷笑一声,将帷帽摘下,递给珊瑚。
忽然,一道带着懒散的戏谑声音传来。
“真是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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