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这辈子或多或少都有些独特的爱好，有的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强迫症，于人于己都无伤大雅，有的就会变成菲丽小姐那样，把人……呃，把同类当宠物来养。
乐桓宁眼皮一跳，问了个不大上得了台面的问题：
“这是你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还是你真把她当宠物了？”
菲丽小姐抱着那名少女，懒懒散散地将脑袋靠在她胳膊上：
“乐老板怎么想都可以，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帮忙治好她的病。”
也是，人家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既没犯法又没违背道德，关他什么事，吃饱了撑的吗？
乐桓宁飞速消化了眼前的事实，点点头，正义凛然地说：“行，那我看一看她的后台。”
少女闻听此声，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睛空茫地盯着乐桓宁：“菲丽，他是你请来的医生吗？”
菲丽小姐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是啊，等他治好你的病，你就可以摆脱这样的痛苦了。”
痛苦……刚才在楼上扔东西的果然是她。
少女点点头，讨好似的将脑袋枕在她肩上：“可以啊，我都听你的。”
乐桓宁：“……”
小情侣腻歪可以，能不能不要当着客人的面腻歪，这是真不把他俩当外人啊。
乐桓宁轻咳一声，尴尬中透着一点不自然：“事不宜迟，我们抓紧时间。”
他余光看到了阿努比斯在旁边偷笑。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少女像一只灵敏的猫，倏然从菲丽小姐身上翻下来，爬着……来到了乐桓宁面前。
乐桓宁张着嘴，觉得自己受不起这份大礼。
“那个，能让她好好走路吗，其实我没有……”
其实我没有这样的癖好，也没有欣赏这种癖好的审美。
菲丽小姐看了眼地上的少女，低声道：“猫，找个地方坐，不要蹲在那儿。”
“好。”
少女应了一声，扒下来一只沙发靠垫，整个人都蜷在了那只垫子上。
乐桓宁：“……”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雇主再变态他也得忍着！
乐桓宁不忍直视的表情实在太上脸了，菲丽小姐笑了一声，说道：“乐老板，她真是一只宠物。”
“是是是，您说什么都对。”
对个锤子。
菲丽小姐：“乐老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体内的中枢是不完整的，一半是人，另一半是猫。”
猫？
他从没听说过机器人的体内可以同时存在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中枢。
乐桓宁终于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他正色下来，询问道：
“菲丽小姐，这件事很重要，方便告诉我吗？”
菲丽·雷奇诺垂下眼，淡淡道：
“当然可以，这对雷奇诺家族来说，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猫，也就是他们面前的这位少女，是在两年前来到雷奇诺家的。
雷奇诺作为公爵之姓，家族内等级森严，规矩繁复。菲丽是雷奇诺公爵唯一的孩子，阳光和雨露是上天给予她的馈赠，所以她必须肩负起与馈赠相等的责任。
她像一支修剪过度的花，在既定的模子中规规矩矩地长大，她接受母亲的规训，父亲的教导，不敢叛逆，不敢拒绝，她的一言一行代表着公爵家的脸面，她是被刻上了家族烙印的人偶，是只会微笑的机器，她是AI，是一个被真正约束过的，失去了灵魂的AI。
她是在下城区的大街上捡到这名少女的。
下城区，老鼠与蟑螂的聚居地，所有阴暗在此处滋生，最后变成了一条肮脏的臭水沟。
“那是机械五号厂在下城区刚刚建立的时候，父亲让我作为雷奇诺家族的代表，为机械五号厂的负责人送上贺礼。”
机械五号厂……下城区唯一的机械厂，是机械零件的垄断之地，当初为了解决一起下城区的捐赠纠纷，乐桓宁第一次遇见了阿努比斯。
“下城区那个地方，鱼龙混杂，罪恶堆积，对当时的我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少女就是一场罪恶的牺牲品，她长得太漂亮了，对富庶之地的人来说，漂亮是一种优势，是他人的艳羡与优待，是打开沟通之门的钥匙。但对贫苦之地的人来说，漂亮又变成了一种罪恶，它是别人眼中的觊觎，也是唾手可得的筹码。
“猫是从一条巷子里跑出来的，当时的她已经奄奄一息，拖着残废的腿来到我面前，跪在地上，求我救救她。”
当时这名少女一眼看中了穿着红裙子的菲丽，她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最有可能帮她的人——一名上城区的贵族，是悬于天空的太阳，也是刺伤罪恶的利剑。
少女颤颤巍巍地跪在她面前，顶着可能灼伤自己的太阳风，拼命求取最后一丝希望。
“当时身边的管家告诉我，下城区的人都这样，他们卑微、懦弱，同时又阴险、毒辣，我不能救她，否则带来的不是感激，而是愤怒与憎恨。”
可菲丽是天之骄女，她听不懂，更不理解对弱者的援助如何会还以怨怼。她有坚定的信心，她要做正确的事，于是她枉顾管家的劝阻，救下了那名少女。
少女赌赢了，她被菲丽小姐带回家，成为了雷奇诺家族的一名女佣。
乐桓宁：“听你的意思，她后来背叛过你？”
菲丽小姐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她是一名善良的女孩，所以我后来告诉管家，他输了，他所认为的黑暗并非存在于每一个贫苦之人的心中。”
乐桓宁恍惚低下头，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虽然穷，但他们穷得有风骨，他们靠双手挣钱，不偷不抢，他们光明磊落地行走在奔忙的世道上，无愧于己，无愧于心，到最后却等来命运的苛待。
乐桓宁：“后来呢，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后来啊，后来她的父母找上门来，跟我说，他们的女儿本来卖给了一名下城区的混混，结果被我截胡了，他们没拿到钱，要么让我把她交出去，要么连带这几年的损失一起赔偿。”
天啊，好典型的狗血剧情，菲丽小姐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乐桓宁的预料之中，这种连电视剧都不屑一顾的剧情，居然真的能发生在现实中。
不过也是，AI的世界向来是简单且程序化的，大量的刻板印象才是他们生存的前提。
“所以，你选择赔偿损失？”
菲丽小姐轻笑一声，说道：“那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冤大头。我把他们打了一顿，扔在了那个混混面前。”
乐桓宁：“……”
怎么说呢，很符合菲丽小姐的性格。
“混混吓坏了，他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打她的主意。当时我对下城区了解不多，相信了他的说辞，所以我选择放过他。”
人心险恶，就险恶在这儿了。
“最后的结果，你已经猜到了。他们在下城区散播谣言，说雷奇诺家仗势欺人，抢走了他们的女儿，还把他们打进机械厂，简直罪无可恕。”
剧情又回到了狗血的正轨上。
乐桓宁已经可以续写后面的故事了：“所以你父亲不高兴，想让你把她送走。”
菲丽小姐点了点头：“没错，父亲勒令我一天之内将她送回去，并郑重其事地向他们道歉。”
向罪恶者道歉，菲丽小姐恐怕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然后呢，你又做什么了？”
“然后我当着下城区所有人的面，公开揭露了他们买卖人口的罪行。”
听起来是一个充满正义的结局，这位少女应该很感激菲丽小姐，而这件事也到此为止，她们快快乐乐地返回老宅，从此摆脱下城区的过去。
“可是，除了她以外，没有人感谢我，我看到了民众脸上厌恶的表情，看到了他们的痛恨，看到了千千万万个同样的父母，他们举着刀，想将我驱逐出境。”
乐桓宁：“……”
因为下城区，本就是那么一片滋生罪恶的土地。
骄傲的太阳被乌云遮掩，万千光芒无法穿透云层，留下的依然是浓郁的黑暗。
“那后来……呢？”
“后来，我被他们赶回了上城区，我搞砸了，父亲很生气，但是他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她选择放弃这名女佣，还是跟她一起被雷奇诺家族除名。
因为雷奇诺家不需要失去民心的继承人。
“可正义是永恒的，它不因我姓什么而改变，也不因权力的遮掩而消失。”
“它就在那儿，永远都在那儿。”
“我看得见它。”
我看得见它，它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剑，当我放弃正义的那一刻，它就会将我刺穿，从此变成一个被命运胁迫的俘虏。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听从父亲的话，家族的荣耀比正义更伟大，它不能因我而变得黯淡无光。
可我的感情又在说，我的理智是错的，如果我真的放弃，我将失去灵魂，我不是我，只是一具名叫“菲丽·雷奇诺”的空壳，我会像店里的猫咪那样，接受主人的一切命令——
而从人到猫的距离，就是这么临近且遥远。
所以她放弃了雷奇诺家族的名姓，被公爵流放到一座四面无人的岛上，与少女为伴，开始了她充满倔强，且坚持正义的人生。
听听，多么刻板的结局啊，所有一切都像被人传颂了千万年的英雄史诗那样，无聊、虚伪，只能在人的心目中投下一颗微小的石子，随着溅起的水花逐渐远去，到最后，沉默在一瞬而起的感动中。
菲丽：嘻嘻，我超爱！
从此养成写一改一的好习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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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一瞬而起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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