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丽小姐翻了个白眼，冷声道：“我也没让你干，就你那智商，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多余的我还嫌你添麻烦呢。”
乐桓宁：“……”
谁来管管菲丽小姐这张嘴啊，他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好不容易凑起来的队伍就要散伙了。
“开什么玩笑，我们瑞德尔家个个都是精英，没有我们，仿生人技术就不可能实现，你以为这东西是谁都能做的吗？”
“精英？到你这儿就变异了是吧，仿生人技术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不是你家祖上做的吗，难道你还在里面添砖加瓦了？”
乐桓宁真的很想拦下他们，可是自己的喉咙还没长好，人也没法英勇地冲过去。无奈之下，他打开后台，默默启动了入侵程序。
“呦，这里还挺热闹啊，乐老板怎么样了？阿尔法，这次辛苦你了！”
埃尔讯的声音神明天降一般打断了两人的争吵，菲丽与瑞德尔爵士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了门口黑熊似的傻大个。
埃尔讯怀里抱着露希尔，不解地看着这两位沉默的贵族，眨眨眼，一脸呆滞地说：
“我……打扰你们了？”
“不，你回来得正好，露希尔小姐怎么样了？”
地下室还有最后一块能躺人的石台，埃尔讯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上面，轻声说：
“没什么事，就是中枢过热，程序宕机了而已，降个温就好了。幸亏她在那儿时间不长，要不然我也救不了她。”
埃尔讯说得一脸真诚，完全没有留意到瑞德尔爵士那个复杂的眼神。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就是好，连钻火圈都能钻得这么毫不犹豫。
可惜他的变化逃不过菲丽小姐的法眼，菲丽小姐若有所思地笑了一声，嘲讽道：
“觉醒以后就是好啊，连笨蛋都知道什么是爱情了。”
瑞德尔爵士将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蹑手蹑脚地走到露希尔身边，像一头找不到胡萝卜的驴，焦急地围着石台转圈圈。
只有埃尔讯来到乐桓宁身边，默默地看着已经失去人形的乐老板，眼中露出一丝愧色。
“乐老板，对不起。”
乐桓宁知道他来了，他艰难地躺在石台上，给埃尔讯发了条信息。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把我烧成这样的。”
“因为我不争气，因为我帮不上你的忙，所以才变成这样。我是一名不合格的员工，你炒了我吧。”
乐桓宁简直哭笑不得，要不是语言表达能力有限，他又变成了这副熊样，乐桓宁的确很想站起来嘲笑他。
“照你这种炒法，整个城市就没几名合格员工，大家一起失业算了。”
可是单这么说也很难安慰这只失意的狗熊，乐桓宁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你是我在这个世上的第一个朋友，真的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万事屋也走不到今天。”
“我们在哪儿，万事屋就在哪儿，不管怎样，我都是你的老板。老板都没发话呢，你就不要主动认错了，这可是职场大忌，万一你以后碰到个不好说话的，可真就被炒鱿鱼了。”
埃尔讯抿着嘴没有吭声，乐桓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两人之间就是迸发出了一种莫名的，老板与员工之间的感情——
既有大饼，又有真心，两个人相互扶持，为了万事屋的统治大业奋勇前行。
幸好另外两位听不到乐老板的洗脑演讲，否则一定会对他的脸皮厚度产生新的认知。
“现在人已经到齐了，我们也该考虑接下来的打算了。”
菲丽小姐看完了面前两出其乐融融的戏码，站在中间宣布道：
“既然要选择反击，那么我提议，先去机械一号厂打探一番，看看中心AI到底在隐藏什么。”
刨除掩人耳目这个功能，机械一号厂是实打实的军工厂，内里守备森严，绝非几只小鱼小虾就能轻易混进去的，对他们这种完全不了解内情的人来说，闯进军工厂和直接开枪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乐桓宁想了想，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行，我们不能在明知陷阱的情况下擅自行动，本来人就少，要是再损兵折将，我看我们也别干了，趁早找块地方埋了吧。”
话糙理不糙，可这话也太糙了。
菲丽小姐觉得自己头上的青筋正在蠢蠢欲动，她冷笑一声，温柔地说道：
“那乐老板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坐以待毙不符合他们的身份，太过危险的行动又不符合他们的处境，应该想个办法折中一下……
“先降低一点任务难度吧，我们从那家餐厅的服务员开始查起怎么样？”
除了瑞德尔爵士以外，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不知道乐老板和周行在餐厅经历过什么，尤其是关于阿努比斯和那群员工的推论，对他们来说是完完全全的信息盲点。
但奇异的是，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虽然我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调查的必要，但你既然提了，就说明它很重要。”
菲丽小姐沉吟片刻，拍板做出了决定。
“可以，你想怎么查？或者说，你想知道什么？”
乐桓宁一边思考，一边将自己的想法打在投影上。
“我想知道，那家餐厅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以及那些服务员的中枢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藏着什么秘密？
菲丽小姐蹙起眉，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在二号厂担任主管，也知道服务用机器人都产自于此，但是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目标很明确，任务也不算难，菲丽小姐忽视了在场其他人的意见，点头道：
“就这么定了，等你恢复以后，我们立刻开始行动。”
然而乐桓宁小瞧了他长皮的过程。
上一次长皮是在他将死欲死的时候，乐桓宁宛如做了一场大梦，梦中想起的是他生而为人时候的往事，虽然痛苦，但更像是烙在身上的陈年旧疤，呼吸间隐隐刺痛着胸骨。
可清醒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人在恢复期间，伤口既痛又痒，想抓又不敢抓，只能忍着这股难受劲，每天盼着身上的那条小口子快点好。
但要是人全身都布满了小口子呢？
重度烧伤病人在医院的待遇堪比国宝，不但要应对渗液溃烂的伤口，还要防止感染，就算痊愈，原来的皮肤上也会留下可怖的疤痕。可是这些问题在仿生人身上都不存在，他的痛苦只有一个，那就是加速修复的这个过程。
地下室的夜还很长，所有同伴都已经休息了，只有乐桓宁在石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像一只正在蜕壳的虫子，小毯子从身上滑下来，掉在了守在旁边的阿尔法头上。
他实在太难受了，浑身上下就像有千百根针细细密密地从皮肤上刮过，一下下梳理着活跃的细胞。新生的细胞不断分化，张开肉芽，长成了与人体越发相似的，脆弱的上皮组织。
阿尔法从休眠中突然惊醒，睁着他灯泡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在乐桓宁身边打转。
突然，乐桓宁闷哼一声，从石台上滚了下来。
“什么情况！”
埃尔讯被响声惊动，瞬间从地上坐起来，迷茫地看了眼周遭。
乐桓宁挣扎的声音从石台背面传来，埃尔讯赶紧走过去，看见他躺在一汪血泊里。
“乐老板！”
埃尔讯的叫声吓醒了所有人，菲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乐老板，乐老板他……”
乐桓宁落在地上的刹那，尖锐的小石子划破了他刚刚长好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汩汩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滩，眨眼间没过了头顶的银发。
“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明明没见过，可埃尔讯就是觉得心慌。那些流动的，刺眼的红色，就像喷发的岩浆一般，烫的他手指一缩，不敢去碰地上的乐桓宁。
“你别慌，这应该是仿生人体内的循环系统。”
瑞德尔爵士嘴上说着别慌，其实中枢里已经颤成了一团——他记得，新皮换好以后，仿生人原有的循环系统就已经消失了，“仿生人”只是和“机器人”材料不同的躯壳而已。再说了，从火场出来的时候，乐老板还好好的，也没见他搞出这么大阵仗……
瑞德尔爵士动了动喉咙，一只手颤颤巍巍地碰向乐桓宁。
乐桓宁痛哼一声，胸腔快速起伏，身下的血似乎流得更多了。
“这……这怎么办，乐老板不会有危险吧！”
所有人将目光转向了唯一的仿生人专家……可惜仿生人专家自己也一知半解，他焦躁地抓着头发，喃喃道：
“我也不知道，我家留下的资料中从没有提到过这种情况。乐老板，你别在那儿哼哼了，你倒是给我个准信啊，你到底怎么了？”
果然，这个不靠谱的货色根本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菲丽小姐翻了个白眼，突然，她想起什么事，再次打量起地上的乐桓宁。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这样，特别像一个……”
菲丽小姐的话音在此停顿，埃尔讯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焦急地追问道：“像一个什么，您别大喘气行吗？”
“像一个……人。”
菲丽小姐的话恰到好处地引发了一连串沉默，唯独地上的乐桓宁无知无觉，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无助地打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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