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奎尔先生，以前是下城区的常客，他搬来下城区以前，就在这儿做配件生意了。”
警察觉得自己的金属脑壳快被面前这两个人的目光烧穿了，只好硬着头皮交代：“中城区和上城区来的人都有特权……当然，这特权也不是我们给的，下城区有一些地痞流氓，专门喜欢阻挠人家做生意。”
乐桓宁微微一顿，反问道：“你说的是那些地头蛇？”
“对对对，就是他们！那两个城区的人给得多，所以待遇也和我们这些下城区的平民不一样。”
乐桓宁点了点头，沉声道：“继续。”
“不过我觉得，易奎尔先生可能本来也瞧不上他们。后来他为了做生意方便，就把老婆孩子也接来了，他们一家三口都住在这儿。不过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也没有亲眼见过。”
“据说他女儿长得很漂亮，不少人家的小伙子都喜欢，但那女孩只和一个人玩得好，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乐桓宁提示道：“埃文。”
“没错没错，就叫埃文，哎呀，这下城区的小孩也没几个好的，叫什么其实都一样。”
乐桓宁对下城区的生态环境不予置评，他只觉得这警察很有刚才那两个坐在一起聊八卦的老太太的风范，说起话来啰啰嗦嗦，一直找不到重点。
“后来易奎尔先生要投资光华医院……那时候我还小，根本没见过那家医院，我从小到大只知道‘光华乐园’这个名字，里面什么人都有，但应该是老年人居多吧，年轻人都在外面当街溜子呢。”
“他投资之前就把自己的老婆女儿送走了，又带了一个大人物过来，之后易奎尔先生也不住在下城区了，他只是偶尔回来看看乐园的情况。”
这些和乐桓宁知道的差不多，但乐园建成这么多年，如果一直在做零件拆卖生意，那不可能没人发现。
“你们这儿失踪人口是怎么算的？”
警察睁大了眼，怀疑乐桓宁的中枢处理器出现了BUG。
“不是，下城区失踪人口？您是真心想问这个问题的吗？”
阿努比斯看他的眼神也有点奇怪，乐桓宁蹙起眉，反问道：“怎么？”
阿努比斯轻笑一声，说道：“下城区每天失踪的人不计其数，在这里，犯罪是一件触手可及的事，他们去了哪儿，变成了什么，根本不会有人关心。”
虽然当着下城区警察的面说这些有点不太尊重，但事实如此，那位警察也只好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几声。
乐桓宁：“那就是说，在乐园失踪的机器人根本无人过问，就算他们被人分尸贱卖，也有的是人等着买单喽？”
警察微微一顿，嗓门瞬间拉高了八度：“什么，分尸贱卖？”
乐桓宁：“他们将住在乐园的客人拆分成零件，再倒卖给下城区其他人，你们警局一点都不知道吗？”
警察听完他的话，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
“这，这，我……”
“不知道也正常，毕竟背后站着一位大人物，他们也不敢过去调查。”
阿努比斯这话听上去满满的嘲讽之意，他用手指来回敲打着桌面，合金做成的指节与铁桌相撞，发出来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么，易奎尔先生怎么样了，现在依然时不时过来看看？”
警察总算听见一个自己知道的，立马梗着脖子回答道：“那怎么可能呢，易奎尔先生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这都多长时间了，他女儿都成老太太了。”
阿努比斯与乐桓宁对视一眼，反问道：“去世了？”
“是啊，易奎尔先生也算活得久了，可能他身上的零件老化得太厉害，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您想调查他的话，可以去中城区找他女儿。”
去世了，这一点乐桓宁从来都不知道。
阿努比斯点点头，说道：“行，知道了，感谢你的配合，今天也耽误了不少时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警察似乎还有话想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乐桓宁挑起眉，说道：“还有什么问题？”
“那个，关于乐园的事……”
阿努比斯伸手挡住乐桓宁，笑着说：“乐园的事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们中城区无权处理下城区的案件，你自己看着办吧。”
警察千恩万谢地将两人送出警局，又看了眼阿努比斯残废的小腿，犹豫道：“要不我找人送送您？”
阿努比斯摆了摆手，态度看上去有些随意：“不用了，回头我报工伤就行，你们先解决自己的问题吧。”
下城区的警察终于送走了两尊瘟神，松了口气，扶着墙回到了警察局。
乐桓宁和阿努比斯走在路上，两边是暗地里虎视眈眈的流民，乐桓宁回头一瞥，那些流民立马胆战心惊地缩回了洞里。
“乐园的事，就这么不管了？”
乐桓宁脸上的表情并不高兴，这次的经历就像一根不大不小的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想起了当年四处奔波的日子。
阿努比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怎么管？上城区和中城区之间的壁垒，就像中城区与下城区那样，权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世界，就算是已经灭绝的动物，在种群内也有阶级之分。”
“都说AI没有感情，我看各位在‘残忍’一道上卓尔不群啊。”
阿努比斯“噗嗤”一声笑了，那笑声就像针尖一样，戳破了乐桓宁憋成一股的气。
“的确残忍，但对同类的遭遇视而不见，不也是‘没有感情’的体现吗？别人无所谓那些被拆成零件的机器人会怎样，就像他们无所谓身边少了几个人一样，下城区变得这么混乱，一部分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总而言之，我们该回去拜访一下你那位委托人了。”
乐桓宁看了眼阿努比斯的腿，低声说：“怎么，不先去换个零件？”
“零件不重要，只要中枢处理器还在运行就好。再说了，你不是对这件委托格外上心吗？”
乐桓宁是很在意委托中那些没有说到的细节，但这撑死是他和委托人之间的事，这人怎么这么爱瞎操心？
“那行吧，既然你想知道委托的后续，那就让你见一见，我们这位故事的主人公。”
两人返回中城区的一路还算顺利，兴许之前那一架已经让阿努比斯在下城区闻名遐迩，胆大的混混害怕中城区来的警察，胆小的又不敢孤军奋战，一群人目送着他们走进检测门，一时间竟无人阻拦。
委托人是位作家，她所说的筒子楼就在中城区北面，一片颇有年代感的聚居区内。
乐桓宁架着阿努比斯一路走到筒子楼外面，那位作家已经收到申请，正在家里等候他们的到来。
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沉静，温和，就像汇聚于湖中的水，轻易不会掀起波涛。乐桓宁将阿努比斯架到椅子上，坐在旁边看她慢悠悠地前去沏茶。
“乐老板，早就听说过你在中城区的大名，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还是个仿生人。”
老妇人，不，应该说艾米利亚，她将茶端到两人面前以后，微笑着坐在了他们对面。
“我也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寻人委托，会牵扯出这么大的事。”
乐桓宁拿出那个被他收起来的处理器，放在了桌子上。
处理器储存的电量似乎真的已经到极限了，他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有凑近听才能勉强听见几个不连贯的字：
“艾，艾……米……”
艾米利亚微微一怔，看着这枚行将损坏的处理器，声气都低了几分，似乎怕打扰到他，又似乎害怕承认某些既定的事实。
“埃文？”
“艾，米……”
乐桓宁看这位老妇人缓缓拿起处理器，捧在自己面前，声音微微发着抖：“埃文，真的是你？”
“您真的不知道您父亲在过去的几十年间做过什么吗？”
艾米利亚注视着那个处理器，良久后，她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父亲是在两年前去世的，但直到前几天，我才打开他留下的文件。”
乐桓宁和阿努比斯静静地听着，老妇人将处理器拢在手心里，继续说道：“我小时候不知道父亲做的是什么生意，只知道他卖配件，我母亲从来不告诉我具体的含义。但我却在那些文件中看到了埃文的名字。”
“埃文，这是一个我很久都没有想起过的名字，它就像我写过的诸多故事一样，成了封存在角落中的一段回忆，一段……痛苦又激烈的回忆，但直到那天，我发现埃文原来并没有走远。”
“我离开下城区以后，再没有联系过他，这几十年来，我们之间就像从未认识过一样，我不知道他过得如何，就像他也不知道我实现了愿望，写出了许多属于自己的故事。”
“那份文件是什么，光华乐园的客人名单吗？”
乐桓宁打断了老妇人的自述，他坐在椅子上，颇为警惕地看着对方。
“对，没错，那份文件上的内容不止名单，还有他们最终的命运。”
最终的命运，就是在人生充满绝望的时候，一脚踏进了漆黑的墓地，从此再也没有人怀念他们的过去。
显存炸了，紧急买了张显卡，如果明天换完就能继续写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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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灰暗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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