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雨后竹海清幽,林间浸满湿气,晶莹透明的水珠缀在竹叶,太阳出来也不肯消散,远空雾蒙蒙地架起一座虹桥。

今天的综艺拍摄内容是拜访非遗传承艺人。

节目组抵达竹韵坊,坊主老夫妇早已在门口等候着了。两位老人远远朝他们招手,温和慈祥的目光扫过辛玫和法穆,和蔼地像在看自家的孩子。

这对相守半生的老夫妇,是竹镇世代相传的笛箫传承人。李爷爷精于洞箫,杨奶奶擅奏竹笛。笛箫合奏,灵动似风过竹梢,半生光阴都化作古镇山林里最动人的乐章。

依照节目组事先的安排,由杨奶奶传授辛玫竹笛,李爷爷则指点法穆洞箫。笛箫同源,指法,气息,韵律本自相同,只在音色和吹奏口风的细微把控上略有不同,辛玫与法穆同为专业音乐人,笛箫入门于他们而言,并不算艰难。

只是在法穆走近以后,面容严肃的李爷爷眯着眼睛,瞧清楚了他的一头黄毛不是染的,过分立体的长相也没有东方形象,面上显出为难之色,耿直道:“老头子我可不会讲洋人话呀,要怎么教?总不能我吹着箫,后生站在旁边干瞪眼,半句都听不懂吧?”

这话一出,旁边的摄制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辛玫忍俊不禁,促狭眸光调侃般看向身边的法穆。

法穆也笑了,脸上不见窘迫,他学着老爷爷的口音幽默道:“爷爷不必担心,我这个洋人会讲你们的话,您哪怕只会说方言,我连蒙带猜也要听懂您的教导。”

诚恳轻松的语气瞬间化解李爷爷的为难。

杨奶奶笑着走上前,像牵自家孙女一样牵过辛玫的手,“早听说俩个孩子要来学笛箫,我们老两口也没什么高深技艺,做了一辈子的笛箫,能吹出点调,竹子里的声音,可要年轻人们用心去找。”

说罢,杨奶奶将怀里漆成金色的笛盒递给辛玫,笛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精心打磨过的竹笛,笛身是上好的苦竹,入手冰凉微润,一看便知是精心打造的佳品。

李爷爷也轻咳一声,端起师父的架势,将一只古朴的洞箫盒子递给法穆。盒里是紫竹洞箫,箫管比竹笛粗一些,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厚重的质感。

“老头子我不管来的是不是洋人,到了我这里学技艺,就得守我的规矩。”李爷爷板起脸对法穆道,“学笛箫跟做人一个道理,要挺直脊梁,沉下心性,心浮气躁的后生,我教不动,也不会教。”

“好的,都听老师您的,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老师的教导。”

法穆双手接过洞箫,姿态尊敬,没有半分西式傲气。

摄影机架在竹韵坊的小院子里,镜头无声记录着两位年轻人认真学艺的模样。

学艺不是一蹴而就,接下来整整一周的录制都是他们的学艺日常。这部分也是整档综艺的核心阶段,这个阶段的内容录制结束,综艺会就进入最后阶段,奔赴川藏的收官之旅。

当天的录制任务圆满结束,天色尚早,辛玫和法穆都不急着返回酒店。两人各自拿上录音笔,简单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便结伴前往竹海深处采风。

他们不是第一次外出采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他们参加综艺的初衷本就是为了采风。采风内容不属于综艺要拍摄的内容,自然也不会有摄像跟拍。工作人员只是照例叮嘱两人注意安全,收拾完器材以后,一行人返回酒店休息,辛玫和法穆一起进了竹海。

越往竹林深处走,稀疏分布的竹子也就越密集,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空气里雨后草木的气息芬芳,土地踩上去松松软软。

两人一路慢行,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坡,坡下有一汪叮咚作响的山泉,泉水从石缝里潺潺流淌,伴着林间偶尔响起的清脆鸟鸣,竹叶应和风声婆娑,构成大天然美妙动听的白噪音。

辛玫蹲下身,寻了一处平整青石,轻轻摆上录音笔,按下录制键,将竹林深处的自然声响尽数收录其中。

放完录音笔,她站起身,目光望向漫山遍野的碧色翠竹,回头望向法穆:“你觉得,把这些竹林里的自然和声融入庆典主题曲,效果会怎么样?”

法穆在身侧的干净青石上铺好随身携带的手帕,抬手将她牵过来坐下歇息,“自然音色很贴合主题,你觉得放在哪个部分融入,会更贴合旋律走向?”

“我心里有两个思路。”辛玫坐到他的身边,“第一个,是直接切入核心音色。用竖琴或许钢琴开篇,紧接着加入竹笛和洞箫,一上来就展现东西方音乐的融合,干脆利落,也符合国际音乐庆典的正式与庄重。”

然后她将目光转向坡下的山泉,又说出了第二个,“第二个,是以竹林的自然采样作为开篇。就用我们刚才录制的鸟鸣,泉水声,竹叶与风,先铺一层最天然的竹海氛围,把听众慢慢带进这片山林意境里,再缓缓引入主题旋律。这样的开篇,富有东方意境的画面感,能把我们这段采风的初心,全都藏进旋律里。”

法穆没有急于给出评判,作为专业的作曲家,他比谁都清楚乐曲开篇的重要性。

直接切入音色,胜在大气磅礴,具有足够的冲击力,能瞬间抓住听众的耳朵,契合西方国际庆典的高端风格;而以自然采样开篇,胜在意境优美,故事感拉满,更具东方国乐的含蓄温柔,两种思路各有千秋,分不出绝对优劣。

他理性分析着,“直接切入的优势,优点在于节奏紧凑,气场宏大,能快速建立起整首曲子的基调;而自然采样开篇的优势,在于意境独特,有叙事感,能把听众的情绪慢慢带入,让主题曲不只是一首曲子,更像一个故事。”

他看向辛玫,目光坚定温柔,满是尊重包容:“这首曲子,是为你而作,是你五年沉寂的回归之作。最终的选择,由你来定。我们可以先做两种小样,把两种开篇都尝试一遍,打磨完再做决定。无论选哪一种,我们都可以把它做到最好。”

“我其实更偏向自然音的切入,”辛玫接上他的话,“先用鸟鸣风响铺满音色,再慢慢推进旋律……要不这个开头我来写,你写一版笛箫推进的?”

“好呀,”法穆欣然答应,“后期我们进藏了,我还想搜集当地藏传佛乐和梵音韵律,对比它们与颂歌的区别,或许也能启发灵感。等返程以后,你来工作室里,我们一起写。”

白昼余热慢慢褪去,山间泛起阵阵凉意,远处的民宿早已已经亮起温暖灯光。

两人并肩漫步在竹林里直到夕阳西斜,夜幕无声降临,而他们依旧沉浸在采风与创作的探讨中,忘却了时间流动,乃至于没察觉到,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又聚起团团乌云,黑压压遮蔽天色。

雨快来了。

远处传来阵阵雷声轰鸣,急风席卷山林,竹林在狂风里簌簌摇曳。法穆后知后觉地抬头,夜色早已吞噬整片山林,四周灰蒙蒙一片,低空掠过的蜻蜓和慌忙回巢的鸦雀,都在预示暴雨将至。

他拉住正欲继续深入竹林的辛玫,“玫玫,不能再往前走了,马上要下雨了,我们得赶快下山。”

辛玫回过神,抬头直望到天地阴沉,狂风加剧,竹林在风中凌乱摇摆。她被法穆拉着,快步往山下赶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

深山竹海道路偏僻,白日积水早把山路泡的泥泞湿滑,加之天色黑透,周遭草木繁茂,入夜后更是难辨方向。不过片刻,暴雨便倾盆而下,豆大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竹林和他们身上,大片密集的雨幕将他们困住。

深山信号微弱,经暴雨干扰,两人手机的信号格都显示出不在服务区,别说联系节目组了,他们连求救电话都拨不出去。

夏季衣服单薄,很容易就被大雨打湿,辛玫冻的直打喷嚏。她一路被法穆牵着走,完全辨不清方向,心头遏制不住的慌乱促使她不得不紧紧攥着他,她不怕黑,但很害怕与世隔绝的失联状态。

法穆将她护在身侧,凭借着还算不错的夜视能力,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前行。万幸的是,摸索片刻后,他在竹林深处,发现了一间废弃已久的守林人小屋。

这间小屋不大,木质结构虽然外表陈旧,但能遮挡风雨,法穆带着辛玫冲进小屋,反手关上破旧的木门,总算暂时摆脱了暴雨侵袭。

而此时,山下的酒店乱作一团。

夜色已然漆黑,晚餐时间都要过了,负责联络嘉宾的工作人员小今,在酒店大堂来回踱步,一遍遍拨打辛玫和法穆的电话,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音,她急得眼眶泛红,手足无措地敲响了导演张栎的房门。

张栎正在房间里整理明天的拍摄脚本,开了门就看见小今慌慌张张的脸。

“张导,出事了,辛玫老师和法穆老师采风还没回来,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什么?”张栎追问道,“他们没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呀,之前每次都很准时,到饭点就回来了,今天一直联络不上,外面还下了这么大的雨……”

张栎听得心底渐沉,辛玫是明年庆典的演奏家,法穆是特邀的外籍作曲家,两人身份都很特殊,若是在这次录制里出了意外,她承担不起后果。

“先别慌。”她稳住声音,对小今说,“你把所有人都叫来,拿上手电筒,我们沿着周边路段找一找,说不定他们就在路上,记得别让大家伙贸然进山。”

“好!我马上就去!”小今不敢耽搁,转身冲了出去。

小今走后,张栎压着心底不安,拿出手机,立刻拨通秦晏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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